《桃花源的山大王》八千岁春

26、偕行 “修我甲兵

　　“咻——”

　　这一箭翁灵素铆足了力气，从弯弓搭弦到箭矢破空而出，直奔鸟窝所在的方向，都动静不小，今日风虽不算特别大，但箭矢穿风而过，将风声拉扯得廖远而锐利，叫人闻之牙酸。

　　“好臂力！”东门白一个没忍住，竟不由自主地感叹出声，吓了翁灵素一跳。

　　好在那支箭飞射出去，成功射中了鸟窝下方，引得里面的鸟雀都扑棱棱地惊飞而起，这一波动静不小，自然也引起了野猪的注意。

　　它吭吭两声，粗壮的后蹄刨了两下，便愤怒地朝那个方向拔足狂奔而去，翁灵素见情况均在意料之内，当即打了个手势，四人眼见着野猪离开，便顺着方才爬上来的路线又一路向下爬去。

　　不料爬到一半，那野猪忽然去而又返，隆隆的声响再度由远及近传来，吓得四人又停住了动作，骑在树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不好，它又回来了！”

　　翁灵素脸色一变，此时她双手扯着藤蔓，没办法腾出手再张弓搭箭，况且那野猪方才被戏弄了一次，此时自然已有所警惕，不会再轻易上当。

　　东门白迅速环视了一下大家当下的位置，时间仓促，谁也没有来得及回到地面，而此刻野猪去而复返，自然应当重新上爬才是。

　　“爬回去爬回去，它要来了！”他招呼道。

　　不料翁灵素心一横，忽而同吕陵和静道：“把装有草药的竹篓丢给我，我去引开它，你们按兵不动，等待逃跑时机！”

　　“好！”

　　眼见野猪奔来，此时众人已然顾不上压低声音密谋计策了。

　　吕陵和静依照翁灵素所言，将装有草药的竹篓挂在藤蔓上，使之一路滑到翁灵素附近，翁灵素则看准时机，一把将其抄起，反手背在左肩上，顺势将沾着泥巴的艾草、蒲公英、野薄荷等等，全部扬了下去。

　　“丑贼生！乃公给你备了好东西！还不速速滚来领赏！”

　　东门白闻言一愣，没有想到这些词汇会从翁灵素的口中蹦出来。

　　而翁灵素则故意朗笑三声，引起那野猪的注意，与此同时，又单臂拉住藤蔓，两腿盘在树干之上，凭着臂力、腿力与腰腹力，在树上荡了半圈，将竹篓里的草药一概抛撒了出去。

　　野猪闻声而动，立刻赶来，树上的翁灵素则奋力一挥手，让众人抓准时机，趁着野猪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这里，赶快溜下树去。

　　最先落地的是静，她甫一落地，迅速弯腰捡了几枚石块，而后自怀中摸出弹弓，朝野猪所在的反方向弹了出去。

　　方才在树上她没找到趁手的投掷物，此时落到地上，小石子到处都是。

　　“快跑！”

　　吕陵见她此举，心中大叫不妙，手脚并用急匆匆地爬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拔足狂奔朝着草木茂盛的方向逃去。

　　石子弹飞出去，打在不远处的树上，早春刚生长出来的嫩叶簌簌落下来，伪装出了一副野兽出没的样子，可野猪这次并没有上当，它侧头凶狠地看了一眼落叶的方向，而后又转回头来，开始低嗅翁灵素撒下来的草药。

　　艾草和野薄荷的味道都不是它喜欢的味道，所以它闻了两下便用獠牙将其通通铲至别处，同时仿佛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戏弄，故而怒气更盛了几分，开始围着翁灵素所在的这棵树反复徘徊。

　　“你怎么还在这里？！”

　　翁灵素向上爬了几下，不经意间瞥见东门白还在靠近自己的那棵树上，非但没有爬下去，反而还回到了树冠的高度。

　　东门白没急着搭话，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树下徘徊的野猪钉死在这里。

　　只见那野猪后退两步，不断地发出吭吭的低吼，俨然是在蓄力。

　　“当心！它要撞树了！”

　　东门白话音刚落，那头野猪便闷头直奔翁灵素所在的那棵树冲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粗壮的老树受到撞击，猛地一颤，树皮霎时裂开，树叶簌簌地剥落下来，四下尘土飞扬。

　　野猪被反震了一下，向后倒退了两步，呼噜呼噜地甩了两下脑袋，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树干猛然遭到撞击，导致树上挂着的翁灵素险些掉下来，好在她反应极快，双臂双腿死死抱住树干，故而整个人只是荡了一下便又回落回去。

　　险象环生，化险为夷，她刚稍稍松下一口气，东门白便又大叫道：“快荡过来！它又要撞了！”

　　翁灵素转头一看，东门白正顺着交汇的树枝努力向自己的方向攀爬，还挥剑割开一根藤蔓，朝自己丢了过来。

　　“我……”面对丢过来的藤蔓，翁灵素面露难色，“我臂力不够，只怕荡不过去！你先走，我爬上去便是！”

　　东门白急得满头大汗，不断抛藤蔓做尝试，“不妥，这树挨不了几下，它若是一直这么撞下去，只怕很快就要断了！”

　　说着，那野猪便再度撞了上来，这一下比之方才那一下只重不轻，力道更甚，显然刚刚的第一下只是试探，而非全力一击，而从这一次开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没头没脑的畜生！当真该死！”

　　老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而翁灵素则气得破口大骂了一句。

　　只是如今她进退维谷，处境艰难，除了向上攀爬躲避野猪的攻击之外，也别无他法。

　　树与树枝条相连，野猪撞击这一棵，东门白身下那一棵也惨遭波及，不过此刻他已爬到了两树中间，只需再稍稍向前一些，便能伸手拉住翁灵素的手臂。

　　“这棵树撑不了多久了……”

　　他艰难地向前挪着身子，这根树枝虽粗，但承受一整个人的重量，也颤颤巍巍地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翁灵素见状连忙劝阻他：“别过来了！大不了我等下找机会跳下去。”

　　眼下还没到穷途末路之时，东门白并不想就此放弃，而且翁灵素一旦跳下去，必定会受伤，作为本县上吏，他岂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当“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才是！

　　“别跳！你抓住藤蔓荡过来，我能抓住你！”

　　东门白快速挥剑斩掉藤蔓上的尖刺，用力将其朝翁灵素的方向甩了过去，与此同时，愤怒的野猪也再次向垂垂老矣的树发起了攻击。

　　三次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翁灵素抱着树干，只觉双腿双臂均已被震麻，此时无论是体力还是耐力，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进也难退也难，翁灵素短暂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相信东门白。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出一线生机！

　　藤蔓荡过来，她探手一把将其抓住，而后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的力气快耗尽了，此时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奋力一跃的力气，故而她粗略地目测了一下藤蔓的长短粗细，以及自己当下与东门白那棵树相距的大致距离。

　　接下来便是鼓足勇气搏一搏的环节了。

　　她咬紧牙关，低头看了一眼蛮横狂躁的野猪，心觉自己已然到了选无可选的境地，于是便寄希望于藤蔓之上，双脚大力一蹬，将自己荡了出去。

　　她这一举动，再度引起了野猪的愤怒，但好在人已随着藤蔓悬在半空，纵使野猪想要撞树攻击，也来不及了。

　　东门白见翁灵素荡过来，又向前爬了两下，而后也扯住一根相对比较粗实的藤蔓，迎着翁灵素的方向伸出手去。

　　两人均放手一搏，将身家性命系在了藤蔓上，这一套动作的难度堪比耍杂技。

　　“快！抓住我的手！”东门白单手吊在树上，憋得脸已涨红。

　　翁灵素自认为已使出最大力气，可事情的结果似乎总是差强人意，近在咫尺的距离差了二寸，她没能抓到东门白的手臂，于是藤蔓又晃晃悠悠地带着她荡了回去。

　　而被彻底惹怒的野猪，此时耐心也已耗尽，它四蹄蹬地，俨然是将吊在两树中间的翁灵素视作猎物，准备蓄力撞出最后一击，赢得最后的胜利了。

　　“不好！”东门白发觉野猪的蓄力动作后，又快速瞄了一眼老树的状态。

　　那老树看起来粗实，实则已经垂垂老矣，透过剥落的树皮便可以看到，里面已有虫蛀，甚至出现了近空心化的情况。

　　这野猪体型庞大、蛮力非常，前三下已然将老树撞成强弩之末，这最后一下又带着一股愤怒之气，想必眼下定然是要将其拦腰撞断才肯罢休了。

　　即便如此东门白仍旧不死心，焦急道：“快！再荡一次试试！”

　　翁灵素此刻也发觉了野猪的动作，不由得心下一凉，喃喃道：“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她尾音未落，野猪便一头撞了上来。

　　老树“咔”的一声，像老者临终前的一声长叹。
　　“这下真糟了。”千钧一发之际，翁灵素来不及多想，借着野猪撞树撞出的一股力，又一次奋力朝东门白的方向荡了过去。

　　东门白心一横，攥着生满尖刺的藤蔓亦迎着翁灵素的来向荡去，果然抓住了翁灵素的手腕。

　　“走！”东门白沉喝一声，两人的手死死反握在一起，成功赶在老树轰然断裂之前又荡了回去。

　　劫后余生的二人吊在树上，略显狼狈，可却在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好险！

　　若是再晚一些，只怕已是性命难保了！

　　翁灵素抽出箭矢，一把扎在树上，又借力向前拽了一下，用双腿勾住树干，进而安安稳稳地落在了树上。

　　“得救了！”

　　她弯起眉眼向上一抬头，一滴血猝然滴落下来，正正好好砸在了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