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的山大王》八千岁春

27、受伤 “祸兮福之

　　翁灵素以腿圈树，松开手，抱住树干，摸了摸眉心，摸到一滴尚有余温的鲜血，由是仰头问东门白道：“怎么有血，你受伤了么？”

　　藤蔓的尖刺实打实地扎进了东门白的掌心，又在他用力拉拽翁灵素之时，勾出来好几道深且长的血痕来，最长的那道一直从虎口延伸到了指腹。
　　十指连心，东门白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故作轻松地答道：“方才不慎刮伤了手掌而已，小伤无碍，不必忧心。”

　　翁灵素刚想再说什么，一阵犬吠声便自不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豹、获带领的一众桃花源青年男女。

　　原来是吕陵和静方才脱险后迅速跑下山，给大家报了信，于是大家闻讯而动，都手持火把赶上山来。

　　身手敏捷的豹在喜的指点下，将艾草点燃，衷和黑夫则铛铛铛地敲起了梆子。

　　那野猪一听见犬吠，怒气已消减一半，笨重地转过身来，又一眼看见了火光，艾草的味道飘散出去，梆子声铛铛响起，引得它登时方寸大乱，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吭吭两声便奔入山林深处而去。

　　众人面对此等庞然大物，原本心里也没什么底，可此时见方法有效，成功逼退了野猪，又纷纷高兴了起来。

　　吕陵第一个冲上前，关切地从头到脚检查翁灵素，“灵素姐，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方拉着静慌不择路，不知方向地拔足狂奔了许久才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地发现翁灵素和东门白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起初他还猜测是不是二人和他们跑的方向不同，所以跑散了，后来才反应过来，野猪刚刚全然没有理会他们逃跑，更没追赶上来，否则单凭双腿，怎么可能跑得过人家四只蹄子？

　　他和静相视一眼，气都没喘匀就想往回跑，且不说东门白的安危如何，便是将翁灵素留在那里，他们就不能安心逃跑。

　　可两人折返到一半，又心觉赤手空拳回去也是于事无补，甚至很可能会更加触怒野猪，导致它发起猛烈攻击。

　　原地商量一番后，两人决定迅速下山报信求援，平日里翁灵素总是以“一把筷子难折断”、“众人拾柴火焰高”等话语来鼓励大家团结一致，而眼下也正是需要齐心协力的时候。

　　于是便有了当下的一幕。

　　翁灵素从树上爬下来，这才发觉自己双腿发酸发软，胳膊也使不上力气，她倚着树干长舒一口气，这才同吕陵道：“我没事，没受伤，只是在树上挂了半天，力气都用完了，倒是东门白……”

　　提起东门白，她仰头看了看树上。

　　东门白的左手还在流血，爬树的速度自然也缓慢了下来，时下双脚才刚刚沾地。

　　翁灵素一拍吕陵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上前扶了一下东门白，正式道谢：“方才多谢你舍命相救……”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了东门白掌心上状似爬虫般的数道血痕，“你的手……”她瞪大了眼睛。

　　东门白生平第一次被女子如此拉住手腕，探看掌心，一时间还有些好不意思，他连忙将手抽回去，背到身后，试图含糊其辞掩盖过去，“没事没事，只是看着骇人而已，实则都是一些小伤，回去养上三两日便能愈合了。”

　　翁灵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转头急切地将医女静喊了过来，“阿静，他这伤口颇深，不能当做普通的刮伤来处理，需要清创、止血、缝合、敷药、包扎，还要看看有没有伤及血脉筋骨才行。”

　　吕陵见状目色一沉。

　　静则自怀中摸出一小瓶研磨成粉的草药和一块干净的帕子，先替东门白止血，又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周围，这才撒上薄薄一层草药粉。

　　“缝合我尚且不敢尝试，包扎也需要回去才能处理，眼下先外敷一层草药止血，至少可以确保伤口暂时不会化脓溃烂了。不过若是回去之后夜里出现发热不退的情况，或许需要另请医者来为之诊治……”

　　自从翁灵素从现代穿越过来，七七八八传授了静不少现代基础医学知识，她虽非医学专业出身，但二十一世纪的诸多医学常识已经领先大秦千百年，救死扶伤暂且办不到，但解决一些日常疾病已是足矣。

　　东门白见两人表情有些凝重，便出声安慰道：“只是方才不慎为藤蔓所伤而已，没有那么严重，二位倒也不必如此忧虑……”

　　翁灵素眉头紧皱，语气略带严肃道：“你这只手日后还要执笔成文，还要撰写爰书，怎能因今日之事而伤及根本。况且本是为救我所伤，若不能为你医好伤口，我亦心中有愧！”

　　东门白老老实实垂下眼睛，任由医女静为其敷药，只是时而小声嘀咕道：“我既非执剑轻侠，又非左利手……受点小伤倒是也不碍什么事……”

　　众人见状都围上来，关切地问东门白和翁灵素有没有受伤，在得知东门白掌心为藤蔓所伤后，一向严肃的喜君还主动提出了暂且帮他代笔书写公文。

　　亦有人通过此事感慨：“这只不安分的野猪出没无常，总是来侵扰桃花源终归不是个事儿，咱们还是得设些陷阱，想办法将它抓住才是。”

　　翁灵素亦心知此言非虚，但当务之急是下山带东门白处理伤口，于是便道：“先下山吧，一切待到下山之后再作商议。”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便又举着火把、敲着梆子，走下山去。

　　许是忌惮众人的声势，又或者是方才已被吓到，返程下山途中，翁灵素并没有再瞧见那野猪的踪影，不过经此一事，她和野猪这桩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回去路上她一直在琢磨着对策，只不过先前是想着如何驱赶野猪，让野猪不敢靠近桃花源，可现在她想的却是如何猎杀这头狂妄恣意的畜生，以绝后患。

　　众人陆陆续续下山，回到山脚下时，移栽酸枣树的工具还堆放在那里。

　　翁灵素当即吩咐道：“衷，你带着黑夫和惊继续移栽酸枣树，有什么问题就到静家里面去找我。”

　　转头她又同豹和获道：“你们俩到季伯那里看一下龙骨水车的制作进度，做好了就搬过来试用一下，顺便问问季伯能不能做一个陷阱笼子，最好是底部带有尖刺的那种，我准备拿来猎杀野猪。”

　　安排完这两件事，翁灵素又让吕陵带着大家回到田间继续春耕，自己则带着东门白同静一起到静的家中给东门白处理伤口。

　　吕陵本想和他们一起，可又不敢不听从翁灵素的安排，只好悻悻作罢，眼睁睁地看着三人远去。

　　医女静家也住在村西，离翁灵素家不算太远，作为桃花源唯一的医竘，她家后院有一片圈起来的小药圃，里面种着不少药材，一旁还立有一个足有半面墙那么大的药草晾晒架，远远便能闻见一股浓浓的草药香。

　　三人进来时，静的妹妹小狐正蹲在晒药架旁背翁灵素教她的《汤头歌诀》，不过翁灵素并非中医药学专业出身，只不过是小时候跟在退休老中医爷爷的身边，学了那么几小段，所以也只教了小狐第一章的十首补益之剂。

　　小狐一见三人来，立刻丢掉手里的草梗，站起身，兴冲冲地朝翁灵素跑来，“巫，百合固金汤的第三句是什么来着，麦冬芍药......”

　　东门白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便是前两日他初入桃花源时在洞口遇到的那几个稚童之一。

　　翁灵素还没说话，医女静便接过话茬，边往屋里走边道：“麦冬芍药当归配，这句你怎么总是记不清楚？好差的记性。”

　　被凶了一下的小狐瘪了瘪嘴，往翁灵素的怀里钻了钻，告状道：“巫，你看阿姐，她又凶我......”

　　翁灵素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弯曲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哄道：“你阿姐没把你当小孩，她这是期盼你快快长大，成为咱们桃花源的第二位医竘呢。”

　　小狐一听此言，瘪着的嘴又上扬了起来，“真的吗？那我得快快背，长大了去咸阳给大王当医官。”

　　翁灵素揉揉她的脑袋，鼓励道：“去吧，熟能生巧，多重复几遍就记住了。”

　　言罢她又转过头来同东门白道：“进屋去吧，静帮你重新清创后再缝合、敷药、包扎、开药，估计日过中后便能处理好。”

　　东门白点点头，合手朝着敞开半扇门微微施上一礼，轻道一声“叨扰”，这才迈进门去。

　　主屋不算很大，西侧支有一扇罘罳，里面，散发着一股干燥而浓厚的艾草香。东侧则摆有一只百药柜，每个小格上都标注了内里草药的名称，柜台上药戥、药勺、药臼、药筛、药碾子一应俱全，还有几样东门白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也都是医竘的工具。

　　此刻医女静立于柜台里，东门白和翁灵素则站在柜台外，柜台内外各有两只小圆木凳，供人稍坐休息，三人就此落座。

　　其实这和秦人的习惯其实颇为迥异，秦人没有坐椅子、凳子的习惯，他们更倾向于跽坐或箕踞，不过东门白近几日来到桃花源，已经见过了一系列的稀罕东西，此时再看到这种坐姿，已是见怪不怪了。

　　静将纱布和烧红的药钳子取来，示意东门白将掌心摊开，并提醒道：“伤口需得重新进行消毒，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东门白看见这几样物件，瞳孔一缩。

　　这又是什么处理伤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