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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以后果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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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一早钻进温室，看到花朵凋谢处膨大出一颗颗圆滚滚的东西，脑袋差点撞在骨架上。
果实只有樱桃大小，外皮金黄，表面一层细密绒毛。
用手轻捏，果肉紧实，带弹性。
沈昀摘下一颗。
指甲掐破表皮，汁液渗出来。
透明，黏稠度介于水和蜂蜜之间。
放进嘴里。
甜。
沈昀站在温室里，嘴里含着一颗金色小果子，发了三秒钟的愣。
上一次吃到甜味是什么时候？
穿越前实验室里同事分的车厘子？
出租屋冰箱里放了两天的草莓？
活了两辈子从来不觉得“甜”是什么稀罕味觉。
此刻站在灰岩星的破温室里，这颗果子甜得沈昀鼻根发酸。
连吃了三颗。
第四颗拿在手里，正要往嘴里塞，身后出现动静。
裴衍珩站在温室门口。
巡逻回来，工装上沾着新鲜灰尘。
视线从沈昀脸上移到沈昀手里那颗金色果实上。
“结果了？”
“嗯。”
沈昀把手里的递过去，“尝。”
裴衍珩走过来，接。
沈昀全程盯着裴衍珩的脸。
果子送进嘴里咬破咀嚼。
腮帮子动了两下停了，喉结上下滚动。
沈昀等了五秒。
“甜。”裴衍珩说。
沈昀在这十几天的朝夕相处中已经学会了读裴衍珩的微表情。
嘴角弧度变了。
变化量大概一毫米。
向上。
沈昀把这一毫米的弧度牢牢记住。
“还有，慢慢吃，每颗里面两三粒种子，吐出来给我。”
裴衍珩站在旁边，接一颗吃一颗，种子整整齐齐吐在掌心。
两个人在温室里吃了二十分钟。
果实不大，总共成熟四十多颗，两人各分一半。
沈昀吃到第八颗时注意到一件事，头不疼了。
胃里暖洋洋的。
四肢酸软在消退。
连续多日营养不足造成的乏力感，被这二十颗小果子压下去了大半。
果实的营养密度远超叶片。
沈昀的脑子高速运算：按每株藻木每茬结果四十颗计算，温室内实验组二十株，每茬产出八百颗。
每颗含两到三粒种子。
八百颗果实可提取至少一千六百粒种子。
一千六百粒种子种下去，两周后又是几千株。
指数爆炸。
“都给我。”
沈昀伸手。
裴衍珩把种子倒进沈昀手心。
指尖碰了一下掌心。
“以后果子你先吃。”
裴衍珩说完转身走了，去处理之前猎回来的变异兽。
沈昀攥着二十三粒种子站在温室里。
手心热热的。
种子的温度，还是指尖碰到的地方在发烫，分不清。
下午出事了。
沈昀在新田追肥的时候，一阵低沉嘶吼从北面岩丘方向传来。
声音不对。
以前那些变异兽单独行动，嘶吼声尖锐短促。
这一声是长嚎，带着共振，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大家伙。
沈昀放下手里的活，退到温室后方。
裴衍珩已经在动了。
金属管握在手里，人朝北面岩丘冲过去，工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昀趴在温室骨架缝隙间往外看。
岩丘上方翻下来一只变异兽。
体型是之前那些的五倍。
灰色毛皮布满暗红色斑纹，四肢粗壮，背脊上竖着一排骨质突起。
嘴巴张开的弧度能塞进一个人的脑袋。
E级荒星上的大型掠食者。
被花的气味引来的。
裴衍珩冲到距离变异兽十米的位置，脚步一顿，金属管从肩上甩下来。
大型变异兽扑过来，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裴衍珩侧身，金属管横扫，命中前腿关节，骨裂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
变异兽嚎叫翻倒，三条腿撑地试图爬起。
裴衍珩上前一步。
金属管换了握法，管尾朝下，直插。
精准命中后颈和头骨交界处，一击。
嚎叫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沈昀从一数到七。
七秒。
裴衍珩拔出金属管，在兽尸毛皮上蹭了蹭血迹，扛起来往回走。
五倍体型的变异兽搭在肩上，步伐平稳，气息不乱。
经过沈昀面前停了一下。
“花的味道在扩散，往后这种大的会更多。”
沈昀咽了口唾沫，“你能应付？”
裴衍珩把兽尸放下来，“能。”
全程纯物理格斗，不用精神力。
沈昀蹲下来解剖兽尸。
大型变异兽的内脏能做多少堆肥，骨骼能熬多少骨汤，皮革能覆盖多少温室面积。
当晚，沈昀用兽肋排炖了一锅汤，放了切碎的藻木果实调味。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各端一盒。
汤是金色的。
果实的甜味融在骨汤的油脂里，热气升腾。
裴衍珩喝了一口，动作比以前更慢，嘴唇碰到汤面的时候，眼睛闭了一下。
“这个好。”
比“好吃”多了一个“这”。
沈昀低头喝自己的汤。
耳朵有点热。
和汤的温度无关。
……
沈昀让挖半米，裴衍珩挖了七十厘米。
“你过来看。”
裴衍珩蹲在坑边，手里抓了一把土。
沈昀走过去往坑里看。
上层四十厘米是灰岩星常见的砂质贫土，干燥，碎石多。
四十到六十厘米是堆肥渗透改良过的区域，颜色深了两度。
六十厘米以下，土层颜色陡然变了。
深黑色，带着潮润的光泽，用手一攥，能从指缝间挤出水来。
沈昀跳进坑里。
鞋底落在深黑色土层上，踩出一个清晰脚印。
抓了一捧。
土质细腻，粘性适中，含水量充沛。
凑近闻，腐殖质特有的酸味。
沈昀蹲在七十厘米深的坑底，抬头看裴衍珩。
“腐殖层，灰岩星地下有一个古代腐殖层。”
裴衍珩看着坑里的沈昀。
“说人话。”
“好土。”
沈昀说，“非常好的土。”
帝国把灰岩星归为E级废弃荒星，理由是“土壤完全不适宜作物生长”。
这个结论基于表层采样分析。
从来不曾有人往下挖过半米。
这层深黑色腐殖土的存在说明：灰岩星地质历史上的某个阶段，地表覆盖过大量植被。
后来地质变迁导致表层沙化，植被死亡，有机质被掩埋在下方，经漫长时间形成天然腐殖土。
沈昀从坑里爬出来的速度比跳进去时快了三倍。
抓着裴衍珩递过来的手臂翻上地面，膝盖磕在石头上都顾不上疼。
“挖，继续挖，我要知道这层腐殖土面积多大，厚度多少。”
裴衍珩已经拿起了金属管。
“方向？”
“东西南北各挖一个探测坑，间距十米，深度一米。”
“四个坑。”
“四个。”
裴衍珩二话不说，扛着金属管走了。
沈昀站在第一个坑旁边，手里攥着深黑色的腐殖土，心脏砰砰跳。
如果这层腐殖土大面积存在，灰岩星的农业潜力将被彻底改写。
不是种几株藻木养活两个人的问题，是大规模种植、批量产出、供应帝国的问题。
沈昀把腐殖土放回坑里，擦了擦手。
别想太远。
挖坑。
裴衍珩的挖坑效率超出了沈昀所有预估。
四个探测坑，每个深一米，间距十米。
正常人用铁锹挖一个至少半天。
裴衍珩用金属管代替铁锹，管壁上暗红色光痕在高强度劳动时自发亮起，不知道是增幅力量还是切割土层。
两个小时。
四坑全部完成。
沈昀挨个检查。
东坑：七十五厘米处遇到腐殖层。
西坑：八十厘米。
南坑：六十厘米。
北坑：最浅，五十厘米。
全中。
腐殖层至少覆盖了以前哨站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整个区域。
实际面积可能更大，四个探测坑全部命中，连边界都未触及。
沈昀在终端上记录数据，手有点抖。
合上终端，抬头看天。
灰岩星浊黄色天空飘着几条淡红色卷云。
风很大，种植田里藻木苗被吹得整齐地朝一个方向倾斜。
一百平方米的种植面积在这片土地上只是一个小点。
要去交易站了。
不仅为卖菜，需要买更多品种的种子、建设材料、通信设备、一把像样的工具。
还有信息。
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
帝国近况如何。
以及原主欠的那笔赌债，到底有多少人在追。
沈昀找到正在北面岩丘处填最后一个坑的裴衍珩。
“交易站的事，你知道多少？”
裴衍珩把最后一锹土填平，直起腰。
“矿区方向，步行三天半到四天，经过一个变异兽密集活动区域，半天路程，交易站规模不大，常驻人口不超过五十，流动人口看货船周期。”
沈昀眉毛挑起来。
这些信息的详细程度远超一张旧地图能提供的范围。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推测的。”
两个字堵死了所有追问。
沈昀盯着裴衍珩看了几秒，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准备好了就走。”
沈昀点头，转身回种植田收拾东西。
走了两步停下来。
“裴衍珩。”
裴衍珩正在收工具，抬头。
“你的精神海在花旁边那次之后，有变化吗?”
裴衍珩的手在金属管上停了半秒，“在养，慢慢来。”
沈昀深吸一口气。
行，慢慢来。
当晚整理物资清单时，角落里的碎屏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沈昀手一顿。
终端信号接收功能上次亮过一回，只是静电干扰。
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串模糊字符，持续不到两秒，熄灭。
沈昀爬过去。
“通缉……沈……八万……黑狼……”
脊背一凉。
通缉。
沈。
八万信用点。
黑狼。
黑狼团。
原主的赌债债主。
佣兵团性质的灰色组织，在帝国边缘星域放贷收账，手段强硬到帝国军都懒得管。
原主欠黑狼团多少钱，记忆模糊，但八万信用点的悬赏金额说明了一切。
黑狼团在找沈昀。
通缉令已经发到了E级荒星的广播频段。
沈昀把终端攥在手里。
对面角落，裴衍珩闭着眼。
呼吸均匀。
到底在睡还是在听，沈昀已经不敢判断了。
去交易站的计划不能变，还得更快。
但风险翻了一倍。
沈昀无声地把终端塞进工装口袋，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黑狼团追到灰岩星要多久？
广播频段的通缉意味着信息已经扩散。
交易站流动人口里，不可能不存在靠赏金吃饭的人。
明天出发。
带上所有能卖的东西。
在黑狼团的人找到灰岩星之前，把菜卖掉，换信用点，换武器，换情报。
或者换船票。
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只亮了一秒就被掐灭了。
不是因为种植田放不下。
是因为裴衍珩每天搬完石头猎完兽，回到前哨站放下东西，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还要什么。”
沈昀翻了个身。
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