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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各自揣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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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你精神海受过损伤，这种持续外放。”
“不会。”
沈昀闭嘴了，他和裴衍珩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去踩。
沈昀不问裴衍珩过去的事，裴衍珩不问沈昀为什么会种地。
各自揣着自己的秘密，各自消化，各自装作一切正常。
正常个屁。
沈昀回舱室睡了。
十三天的时候，第二块种植床的三种原生植物全部进入成株期。
其中那种苋菜型长势最猛，叶片从手掌大小变成了巴掌长，茎秆粗壮，根系发达。
沈昀试着进行了第一次叶面采收。
单株首次采收量约150克。
二十株就是三千克。
按帝国当前的市场行情，天然植物在帝国属于极端奢侈品，且有价无市，这些菜的价值足以买下半艘中型货运飞船。
可眼下谈钱没意义，灰岩星上没有市场也没有买家。
沈昀做的是另一件事。
“堆肥的效率要翻倍。”
沈昀把当天的种植日志记在那块碎屏终端上，“现有两块种植床总面积三十平方米，供两个人每天的食物消耗绰绰有余。”
“接下来要扩大种植面积到一百平方米、开第二个堆肥坑、建一个简易温室。”
裴衍珩起初出去巡逻，回来的时候沈昀正在南面平地上拿金属管划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沈昀用脚尖在砂土上踩出标记，“新开三块种植床，每块二十平方米，你把石头搬过来围一下。”
裴衍珩扫了一眼标记点的位置分布，扛起金属管走了。
沈昀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今晚做汤！骨头熬的，新鲜的！”
裴衍珩没回头，脚步的速度快了一点。
第十五天。
三块新种植床全部整好，播了种。
堆肥产量稳定，每三天出一坑。
温室骨架用裴衍珩搬来的金属废料焊接，顶部覆盖变异兽皮革，透光性差，但保温效果明显。
沈昀在温室里做了一个实验：将一部分藻木苗的根系浸泡在含有变异兽血液稀释液的营养基质中。
这是叶面施肥和根部营养强化的双管齐下，地球上最基础的作物增产手段。
两天后沈昀检查实验组的藻木苗，瞳孔微微放大。
接受了血液稀释液处理的藻木苗，株高比对照组高出40%，叶片更厚更绿，茎秆直径增加了近一倍。
更关键的是，这一批藻木苗的茎秆顶端冒出了花蕾。
花蕾。
原生藻木在帝国植物图鉴里的分类是低等维管植物，从来没有过开花的记录。
帝国的学者观察到的都是严酷环境下苟延残喘的矮树桩，枯死前都来不及进入生殖生长阶段。
改良土壤+充足营养+适宜温度+精神力微环境，这套组合让藻木这个物种第一次展现出了它的完整生长潜力。
开花意味着结果。
结果意味着种子。
意味着沈昀不用再满灰岩星去翻石头找种子了，可以实现自繁。
沈昀写种植日志的手稳得出奇。
脑子里的信息在以极高的速度运转，“如果这些花能正常授粉结实，下一代种子会携带这一轮培育环境中的优势性状。”
“到时候筛选高产单株做种子亲本，进行后代选育。”
杂交育种的起点。
帝国科学院花了百亿信用点和几十年时间都做不到的事，沈昀在一颗废弃荒星上用一坨堆肥和一把锄头走出了第一步。
沈昀把终端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温室外面。
裴衍珩扛着两箱新采集的粪块从北面岩丘上走下来。
远远看过去就是一个灰扑扑的高大剪影，银灰色短发在风中乱飘，破工装鼓成一个口袋，两只手各提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满了字面意义上的屎。
帝国元帅。
战争英雄。
全银河系精神力排名前三的男人。
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帮一个穿书炮灰搬屎。
还搬得很认真。
沈昀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裴衍珩走到种植田边放下箱子，直起腰的时候恰好和沈昀的视线对上。
“怎么了？”
“花了。”沈昀说。
裴衍珩的目光移向温室方向。
“藻木开花了。”
沈昀站起来，走到裴衍珩旁边，抬手指着温室里那行实验组的苗圃，“你看，顶端那个。”
裴衍珩弯腰凑过去。
温室里的光线暗，可那几颗花蕾的颜色在一片灰绿中格外醒目，淡金色，米粒大小，紧紧裹着，即将绽开。
裴衍珩的脸距离那朵花蕾不到十厘米。
灰蓝色瞳孔在近距离下带着一种冷调的清透感，瞳孔边缘，沈昀注意到了。
裴衍珩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色。
精神力外显的特征。
原主记忆中有过记载：S级精神力持有者在情绪波动或精神力活跃时，瞳孔边缘会出现对应颜色的光晕。
裴衍珩的精神力属性为炎，外显为红色。
此刻裴衍珩正看着一朵花蕾，瞳孔边缘泛红。
他的精神力在波动。
沈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衍珩直起身，退后一步。
“明天能开？”
“大概两天。”
沈昀答。
裴衍珩点了下头，转身去搬第二趟粪。
沈昀站在温室门口，看着裴衍珩的背影消失在岩丘方向。
风把温室顶部的兽皮吹得啪啪响。
十五天前，沈昀蹲在一片寸草不生的砂土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灰褐色的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跑。
现在，堆肥坑在出料，种植床上绿意成片，温室里的藻木苗开了花。
跑路的船票还没着落。
信用点一分都没有。
沈昀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计算过跑路的可行性了。
不是不想跑。
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给苗浇水，第二件事是检查堆肥温度，第三件事是盘算今天做什么菜。
然后裴衍珩扛着石头或者提着变异兽从远处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放在脚边。
“还要什么。”
每天都是这句。
沈昀闭了一下眼。
当天傍晚。
沈昀用新采收的苋菜叶和变异兽骨头熬了一锅汤。
加了矿物盐和少量藻木嫩芽的碎末。
没有锅，用最大的那个金属箱子刷干净充当汤锅，加热棒卡在底部，煮到咕嘟咕嘟冒泡。
香味从舱室里飘出去的时候，正在外面巡逻的裴衍珩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舱室地板上，各端一个金属盒。
汤是混浊的淡绿色，骨头熬出来的油脂在表面浮着一层薄膜，菜叶在汤里舒展开来，还冒着热气。
沈昀吹了吹，喝了一口。
鲜。
骨髓的油脂融在汤里，配上矿物盐的咸和苋菜叶的清甜，谈不上多好喝，可那股热乎乎的、食物本该有的味道，从胃暖到四肢。
沈昀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对面传来吞咽的声音。
沈昀抬眼。
裴衍珩端着金属盒，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浓密的睫毛投下两道短促的影子。
嘴唇被汤汁润得微微反光。
后背靠上了金属墙壁，端着金属盒的手指，拇指无意识地在盒沿上摩挲了一下。
沈昀看着裴衍珩的侧脸，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
安心。
这个人，此刻的状态，叫安心。
沈昀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低头继续喝汤。
喝完汤，裴衍珩去洗金属盒。
前哨站的供水不富裕，洗餐具用的水要另外接一根管子从冷凝水回收装置上引。
裴衍珩蹲在外墙的水管接口处，一只手处理金属盒上的油渍，另一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沈昀从舱门口看到了这个动作，视线停了一瞬。
裴衍珩很快停止了，端着洗好的金属盒走回来。
经过沈昀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半秒。
“明天种什么。”
沈昀仰头看裴衍珩。
这个角度能看到裴衍珩下颌线的完整弧度，干净利落。
“第三块新田准备试一种地下根茎类的种子。”
沈昀说，“像是块茎，很硬，要挖很深。”
裴衍珩：“多深。”
“半米。”
裴衍珩把金属盒递过来，转身进舱。
“我挖。”
两个字扔下，人消失在舱室里。
沈昀握着金属盒站在门口，盒壁上还残留着裴衍珩手掌的余温。
风停了。
灰岩星难得安静的夜晚。
沈昀深深吸了一口干燥寒冷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试验田的方向。
月光，灰岩星没有月亮，是两颗恒星落山后残留在大气层中的折射余辉，淡淡地铺在种植床上。
那些嫩芽已经不是嫩芽了。
三十厘米高的藻木苗排列整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的新田里，第二批、第三批播种的原生植物正在破土。
灰岩星上有了绿色。
而沈昀正站在这片绿色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盒，想着明天要种什么。
这不像一个准备跑路的人该有的样子。
沈昀把金属盒收好，回到舱室躺下。
裴衍珩已经在角落里闭上了眼。
呼吸平稳，看上去是睡着了。
沈昀盯着天花板。
藻木开花了。
花蕾是金色的。
裴衍珩看那朵花的时候，瞳孔泛红。
一个失忆的人，精神力为什么会因为一朵花而波动？
问题太多了。
留到明天。
明天裴衍珩要帮他挖半米深的坑。
然后种地。
做饭。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面对面吃。
裴衍珩去洗碗，他检查苗圃。
天黑了，各自睡。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没有信用点，没有船票，没有通讯基站，距离下一艘废品回收飞船经过灰岩星的时间未知。
沈昀闭上眼。
意识滑入黑暗前，耳边传来一个极轻的声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