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元帅去荒星种地后，栽了栽了》emo猫

4、第四章 嫩芽

　　沈昀说的是保守估计。

　　这些原生种子在改良过的基质中能不能萌发，取决于太多变量，温度、湿度、土壤微生物活性、种子本身的活力。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全废了。

　　裴衍珩不再说话。

　　沈昀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两颗恒星一前一后沉入地平线。

　　第四天早上，沈昀被冻醒的。

　　舱室保温系统在夜里出了故障，室温降到了五度。

　　沈昀缩在工装外套里冷得发僵，牙齿打颤。

　　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裴衍珩的位置是空的。

　　舱门半开着，一缕冷风灌进来。

　　沈昀裹紧外套走出去。

　　天刚蒙蒙亮，灰岩星清晨的光线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

　　沈昀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试验田边。

　　脚步猛地定住了。

　　裴衍珩蹲在种植床旁边。

　　一动不动的，姿势像是已经蹲了很久。

　　沈昀的心脏跳了一拍，快步走过去，绕到裴衍珩身侧，低头看向种植床。

　　灰褐色的土面上，一点绿。

　　小得几乎看不真切，嫩到透明，一株不到一厘米高的芽尖从土缝中探出来，茎秆弯着，叶片还裹在种壳里没完全展开。

　　周围的种植床上又有两三处土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缝和隆起，是更多种子正在萌发的迹象。

　　沈昀缓缓蹲下来。

　　蹲在裴衍珩旁边，两个人肩挨着肩，盯着那株嫩芽。

　　四天。

　　从一坨变异兽内脏和一把荒星砂土开始，四天。

　　灰岩星上长出了绿色。

　　帝国官方认定“不具备任何开发价值”的E级废弃荒星上，长出了一株绿色的嫩芽。

　　沈昀的眼眶发烫。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下不去，鼻子酸，视线模糊。

　　他偏过头，不让裴衍珩看到自己的表情，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活了。”沈昀声音有点哑，“活了。”

　　裴衍珩没动。

　　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株嫩芽，瞳孔中倒映着那一点微小的绿色。

　　看不出什么明确的情绪，可嘴唇动了一下。

　　两个人蹲在种植床边，谁也没起来。

　　灰岩星的恒星慢慢升高，光线从灰蒙蒙变成浊黄色，照在那株嫩芽上，小东西的透明叶片边缘亮起一圈淡淡的光晕。

　　沈昀吸了吸鼻子，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下一步的计划，扩大种植面积、优化堆肥配方、测试不同深度的土壤基质、寻找更多原生种子品种。

　　在这之前还得解决营养液断供的紧迫问题。

　　这些嫩芽要成长到能食用至少还需要二十天。

　　“卖菜。”沈昀忽然开口。

　　裴衍珩扭头看过来。

　　“如果这些东西真能活，长到成株，可以卖。”沈昀擦干净脸，眼睛红红的，盘算的语气倒是极清醒，“这个时代天然植物是稀缺品，拿到交易站去卖，可以换信用点，换了信用点就能买物资、买船票。”

　　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买船票，跑路。

　　这个念头在沈昀脑子里转了个完整的圈。

　　跑路。

　　离开灰岩星，离开这颗破星球，离开这个危险的、失忆的、S级精神力随时可能暴走的帝国元帅。

　　回到帝国的某个边缘行星上隐姓埋名过日子，安全、平稳、不用每天在不确定中提心吊胆。

　　沈昀的视线回到那株嫩芽上。

　　裴衍珩还在看沈昀，灰蓝色瞳孔很安静。

　　“……先种地。”沈昀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路费的事以后再说。”

　　裴衍珩也站了起来，高出沈昀大半个头。

　　“你欠了多少钱？”

　　沈昀一愣。

　　这是裴衍珩失忆以来第一次主动问沈昀的私事。

　　“不少。”

　　裴衍珩不再追问，转身朝前哨站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水管修完了？”

　　“早修好了。”

　　“北墙有条新裂缝。”

　　“……”

　　沈昀深呼吸。

　　打工人，打工魂。

　　当天夜里。

　　沈昀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舱室里有异常。

　　前哨站本身就有各种老旧设备运转的噪声，早就习惯了。

　　沈昀翻了个身，眯着眼朝裴衍珩平时待的角落看过去。

　　空的。

　　视线移向舱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浊黄色的星光。

　　沈昀悄悄摸到门边，从门缝里看出去。

　　裴衍珩站在试验田旁边。

　　夜风很大，银灰色短发被吹得凌乱，工装被风鼓起来，整个人笔直地站在那里，面朝种植床，一动不动。

　　沈昀的视线落在裴衍珩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光痕在皮肤下流动，暗红色，时隐时现。

　　精神力。

　　S级精神力在裴衍珩体内涌动，微量外溢，将周围空气的温度提高了几度。

　　试验田里那些刚萌发的嫩芽，正好在这个微温区域的覆盖范围内。

　　沈昀盯着那道暗红色光痕看了十秒钟。

　　退回舱室，躺下来，盯着生锈的天花板。

　　心跳有点快。

　　裴衍珩这个人藏着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营养液剩两袋半。

　　嫩芽刚破土。

　　明天还有一面北墙的裂缝要补。

　　沈昀闭上眼。

　　睡。

　　明天继续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