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元帅去荒星种地后，栽了栽了》emo猫

3、第三章 破土

　　第二天清晨。

　　整个舱室都在抖，沈昀翻身跳起来，右手本能地摸向工具刀，冲到观察窗前。

　　裴衍珩站在前哨站外面，正把一块至少四百斤重的岩石从肩上卸下来，扔在地上。

　　那就是刚才那声巨响的来源。

　　身后还有一排。

　　七块大小不等的岩石整整齐齐靠着外墙码好，每块都有成年人躯干大小。

　　地面上还拖着两道深深的沟痕，是从北面岩丘上一路拖过来的。

　　沈昀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

　　恒星才刚升上地平线，灰岩星的清晨温度在零下八度左右。

　　这人天没亮就出去搬石头了。

　　沈昀推开舱门走出去。

　　裴衍珩正弯腰把最后一块岩石调整位置，听到脚步声，直起身转过来。

　　银灰色短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工装前襟敞着，领口处沈昀目标精确地注意到锁骨上方有一道旧伤痕，泛着暗银色的光泽，精神力外溢留下的灼伤痕迹。

　　“够了？”裴衍珩问。

　　沈昀数了数：八块。

　　够围出试验田的四个边了。

　　“够了。”

　　裴衍珩点了下头，转身去拎水壶。

　　沈昀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排岩石发了几秒钟的呆。

　　四百斤一块的石头，八块，徒手从岩丘上搬下来。

　　S级精神力体质的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类能理解的范畴。

　　这个人失去记忆之后，所有的精神力都内聚在身体里，外在表现为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感知力。

　　像一头被拔了獠牙的孤狼，爪子还在。

　　上午的时间全花在围地上。

　　两个人合力把岩石挪到试验田四周，垒成半米高的围挡。

　　裴衍珩干活不说话，沈昀指哪儿搬哪儿，配合精准得让人心情复杂。

　　这种默契不像是失忆者该有的。

　　沈昀一边指挥一边观察裴衍珩。

　　原主记忆中的裴衍珩和眼前这个人有七八分重叠：沉默、高效、偶尔冷淡到显得没有感情，做事极有条理。

　　唯一不同的是，原主记忆里的裴衍珩几乎不主动开口，现在这位至少会说“水管坏了你修”和“能吃”。

　　进步了，算是。

　　围地完成后，沈昀开始正式处理试验田。

　　第一步：深翻。

　　用裴衍珩扛回来的那根金属管充当简易犁杖，沈昀把十平方米试验田的表层土翻了一遍。

　　翻出来的土块灰扑扑的，干燥松散，用手一捏就碎。

　　沈昀蹲下来仔细检查，在土层中又发现了大量暗红色结晶体。

　　比昨天采集的样本密度更高。

　　沈昀捡起几颗结晶体，放在金属盘上，又从水箱里取了一点冷凝水淋上去。

　　十几秒后，结晶体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金属盘的温度明显上升。

　　放热反应。

　　确认了。

　　这些结晶体含有高活性的铁锰氧化物，遇水和有机酸时发生氧化还原反应，释放热量。

　　天然存在于灰岩星的深层土壤中，帝国官方探测报告里可能有记录，但从来没有人在意过。

　　对帝国来说，这些矿物质顶多能提炼出一些低级合金原料，价值微乎其微。

　　可对沈昀来说，这是堆肥加热器。

　　第二步：开坑筑床。

　　沈昀在翻好的试验田中央挖了一条浅沟，沟底铺满含结晶体的深层土。

　　浅沟两侧垒成略高的种植床，这是旱地种植的基本格局，抬高种植面，有利于排水和通气。

　　种植床的土壤中按比例混入了昨天做好的堆肥半成品和额外采集的变异兽粪便。

　　粪便是早上裴衍珩搬石头的时候在岩丘背面发现的。

　　一整窝变异兽的聚居点遗迹，地面铺满了干燥的粪块。

　　裴衍珩搬完石头之后，面无表情地用金属箱子装了两箱粪块回来，往沈昀脚边一放。

　　“北面岩洞里，还有。”

　　沈昀当时蹲在试验田边，抬头看着裴衍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和箱子里散发着异味的干粪块，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元帅。

　　帝国元帅为你捡屎了。

　　你何德何能。

　　“……谢了。”沈昀憋着一口气，拖过箱子，“正好缺这个。”

　　第三步就是等了。

　　堆肥发酵需要时间，种植床的基质需要稳定化，微生物群落需要建立。

　　三天，沈昀把赌注全押在了那些暗红色结晶体上。

　　如果放热反应足够持续，堆体温度能维持在50度以上，快速堆肥法就有可能在三天内出成果。

　　第二天。

　　沈昀打开堆肥坑检查。

　　堆体中心温度用手背感知，烫。

　　明显高于体温。

　　有机废料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白色菌丝，这是嗜热微生物开始工作的标志。

　　发酵在进行。

　　第三天。

　　营养液只剩下三袋。

　　沈昀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兽肉储备也见底，裴衍珩出去猎了两次，都空手回来。

　　变异兽有自己的迁徙节律，不是每天都有收获。

　　沈昀从堆肥坑里取出一捧已经发酵变色的基质，在手里揉开。

　　质地湿润绵密，颜色深褐近黑，散发着一股微微发酸的泥土气味，是有机质分解特有的腐殖酸味道。

　　沈昀深深吸了一口。

　　上辈子在实验田里闻过无数次的味道。在西北盐碱地上闻到这股味的那天，导师蹲在田埂上抽了半包烟，说了一句话：“土活了。”

　　土活了。

　　沈昀把发酵好的基质均匀施入种植床，用手一寸一寸按实。

　　打开最后的底牌，种子。

　　不是地球种子。

　　灰岩星地表虽然荒芜，可那些干枯的黑色矮树桩并不是真的死透了。

　　沈昀前两天勘察地形的时候，在一棵树桩的根系附近发现了十几颗米粒大小的硬壳种子，深埋在土层二十厘米以下。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种植物有模糊的认知，灰岩星的原生藻木，低等维管植物，帝国植物图鉴里归类为“不具备经济价值的荒星杂草”。

　　杂草。

　　沈昀小心翼翼把种子泡在温水里六个小时，等硬壳软化裂口后，逐一点播进种植床。

　　株距十厘米，播深两厘米，覆土轻压。

　　做完这些，天黑了。

　　沈昀坐在试验田边上，两条腿伸直，后背靠着岩石围挡。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手指头都是抖的。

　　裴衍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种的什么？”裴衍珩问。

　　开口了。

　　主动问了。

　　沈昀扭头看过去，裴衍珩的脸被夕阳余晖染成暖色，灰蓝色眼睛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格外通透。

　　“不知道。”沈昀老实回答，“这星球上找到的种子，先试试能不能活。”

　　裴衍珩视线落在那片被认真平整过的种植床上，安静了几秒。

　　“能活？”

　　“不确定，概率五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