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雨》玻璃海纪年

13、起床 昨晚经

　　昨晚经过整整一个夜晚通宵达旦地练习刀法后，导致她现在没有起来。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落进来，风云螭还窝在被子里，睡得人事不知。

　　昨天练刀练得太狠，手臂到现在还酸着。她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遍，动都不想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得出来——是师父。

　　风云螭瞬间清醒了一半，又立刻安慰自己：师父走路向来这么轻，不一定就是来找我的。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下了。

　　“……”

　　沉默。

　　风云螭屏住呼吸，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又是几息寂静。她能想象到师父站在门外，眉眼淡漠，周身带着那股清寒的气息，大概正垂眼看着这扇紧闭的门。

　　然后脚步声继续响起——走了。

　　风云螭松了口气，刚要把脑袋埋回枕头里，窗棂被人敲了两下。

　　“卯时三刻。”

　　师父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清冷如常，听不出情绪。

　　风云螭一个激灵坐起来，下意识应道：“起、起来了！”

　　窗外没有回应。她知道师父已经走了。

　　匆匆套上外袍，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淡白寒气。师父的背影已经走到廊尽头，月白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不见了。

　　风云螭松了口气，又有点心虚。她正要回屋洗漱，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哟。”

　　褚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那双总也睁不开似的眼睛弯着，笑眯眯地看她：“小师姐，起得挺早啊。”

　　风云螭瞪他：“你吓我一跳！”

　　“我吓你？”褚玉安挑眉，“是师父吓你吧。我刚才都看见了，师父在你门口站了多久？半盏茶？”

　　风云螭不想理他，转身往屋里走。褚玉安也不恼，慢悠悠跟进来，往门框上一靠，看她手忙脚乱地梳头。

　　“昨儿练刀练到几时？”

　　“……戌时。”

　　“哦。”他拖长了调子，“那难怪起不来。”

　　风云螭从铜镜里瞪他一眼：“你到底有事没事？”

　　“没事啊。”褚玉安笑得一脸无辜，“就是来看看我小师姐有没有被师父抓包。毕竟——”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师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你要知道，她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才是最吓人的。”

　　风云螭手一顿。

　　她当然知道。师父从来不打骂，甚至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但她就是能让你知道，你让她失望了。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说。

　　褚玉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随手扔过来。

　　风云螭手忙脚乱接住：“什么？”

　　“药膏。”他说，“昨儿看你练刀那架势，今天手臂不疼才怪。我当年刚开始练剑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风云螭愣了愣，抬头看他。

　　褚玉安已经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打了个呵欠：“快点儿吧，师父这会儿应该在演武场。你要是去晚了，她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你就得一个人对着那个破阵盘练一上午——那玩意儿可比练刀无聊多了。”

　　风云螭握着那个小瓷瓶，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嘴贱得要命的师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喂！”她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褚玉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风云螭抿了抿唇，别开视线：“……谢了。”

　　褚玉安笑起来，那双眼睛弯成两道缝：“不客气，小师姐。下次请我看美人就行。”

　　风云螭抄起手边的梳子就砸过去，褚玉安早就笑着跑远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廊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匆匆收拾好，她推门出去，往演武场的方向跑。晨风拂过脸颊，带着院子里那股清寒的气息。

　　师父大概已经在等着了。

　　师弟说得对——她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才是最让人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