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富江（30） 永远的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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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看了好久了，村上。”男孩独自打着游戏，“这女人看上去很一般啊。”
旁边的伙伴恍若未闻，坐在地上盯着杂志上的照片。
“哎呀，我死了！”男孩不甘地说，又叫着小伙伴，“村上！快来玩啊！”
“......”
好友一声不吭，男孩转头拍拍朋友的肩膀。
手柄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男孩的手僵在空中，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这家伙，我要和你分手，呜呜呜。”女孩打扮精致，穿着时髦，可此时却泪流满面，黑色眼线顺着眼角拉出深色的泪痕。
身旁的男人双手插兜，面色不耐，“随便你，我要赶紧去买最新的杂志了。”说罢，他径直离去开。
女孩看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医生！我要整容成这个样子！”二十几岁的女孩把照片啪地拍到桌子上，眼光狂热地盯着医生。
医生扫了一眼，毫不意外，他从旁边堆积如山的病历上拿起一个新的，”218号！“。
门外，几个护士推着手术车咕噜噜地走过。
“正雄！”老师拿着教尺，敲在桌面上，她抽出男生书本下藏起的杂志，果不其然又看到了熟悉的封面。
看着低头不语的学生，她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本周没收的第十七本杂志了。这都是什么世道啊？这帮娱乐圈的戏子迟早毁了日本的下一代。
“我才不要富江小姐拍电视剧，我接受不了任何人接近她！”
“好像变成富江小姐的工作人员啊，有什么办法可以应聘吗？”
“高价回收富江小姐用过的生活用品。”
“你们这些八嘎，一群没脑子的猪，见到一个女人就围上去。”
“.......”
这个网络不发达的年代，嘈杂的声音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全日本都被这个黑发少女牵动了神经，羡慕、憎恶、迷恋、不屑、狂热......种种人类极端的情感汇聚成滔天的汪洋。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坐在豪华的待机室里等待着下一个节目的录制。
”咔嚓。“
快门声响起。
”世子，真的没问题么......“月子放下相机，看着身旁的妹妹。
世子穿着昂贵的黑色礼服，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妆发，脖颈上那枚硕大的翡翠绿宝石泛着幽深的光芒。
”有什么问题？“她把坠子轻轻摆正，问道。
月子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最近的新闻里，发生了很多因富江产生的冲突事件。辛苦工作的人不事生产，爱护家庭的人抛妻弃子，崇尚节俭的人挥金如土......
她觉得莫名的恐慌，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们的意料，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觉得是不是影响太大了点......”
原本那些富江只能角落里兴风作浪，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她们害人也只会影响几家人。可现在，通过电视、通过媒体，这种影响力被无限扩大了。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触碰了本不会抵达的岸边。
镜中的世子垂眸，眼下的亮片闪闪发光，闪耀的碎片仿佛是哭泣的泪珠。
“我觉得挺好的，我们已经要成功了，姐姐。”少女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睛亮晶晶的，“我能感受到她们的愤怒。”
世子看向眼前巨大的梳妆镜，银色的镜面忽而一闪，倒影的少女身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富江。
她们拥挤到镜子前，一模一样的脸挤在一起，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前面几个富江面目狰狞，五指用力扒到镜子上，鲜艳的红唇开合。
隔着水银镜面，世子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嘲讽地笑了笑，那些富江见此更加癫狂。
“对了，妈妈昨天出院了，医生说爸爸恢复得也不错，最近安静了不少，”月子说，“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世子笑了笑，“太好了，让妈妈好好休息吧。钱已经汇过去了，我的活动太忙了，妈妈不是喜欢C家衣服么？可以去多买点。”
月子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忧虑。
世子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走上前抱住月子。月子被一股香气包围，随即感受到的是对方身上柔软的礼服与冰冷的金属首饰。
“姐姐，不要担心。”世子的下巴搭在姐姐的肩窝上，“富江现在已经没心情搞事了，我能感受到，她们都在盯着我。”
过去在富江的记忆片段里，或许是因为拍照惹怒了富江们，姐姐月子频频出现。而最近，月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这个“赝品”。
世子想，也许富江真的影响到了自己，也许本质上她和富江也没什么两样。她只希望姐姐和父母可以像森田的调查档案里的人一样，忘记一切，远离危险，就这样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世子用手捂住胸口，胸腔里胀满了什么，爱恋与恨意，追捧与咒骂，那是半岛人的极端情绪汇聚成的汪流，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感受着那些爱与恨，至于这个国家被波及到的人，就当她对不起他们吧。
月子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是担心那些人，是你，世子，闹的这么大，即使解决了富江，我们又要如何收场呢？
话还没说出口，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月子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木乃伊成精了，定睛一看，原来是竹内河真。
她没好气地说，“吓死人了，你怎么包成这个样子？”
竹内和真扯下卫衣外套的帽子，又摘下里面的鸭舌帽、围巾、口罩、墨镜，满头大汗地抱怨，“我想进来容易么？你们不知道外面围成什么样子了，看过《活死人黎明》么？比那个还恐怖。”
他想起外面那群疯狂的粉丝，打了个寒战，那是真和丧尸没什么区别了。
月子扶额，“这群人是越来越疯了，前几天还有人跑到酒店去闹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
竹内和真看着世子，表情认真，“世子，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一声，我爸爸得到消息，政府那面...你现在不是很安全。”
山口组凭借着世子赚了个盆满钵满，竹内的爸爸因此晋升，手里的地盘和话语权都大了不少，消息来源自然也扩充了许多。
世子早有预料，“放心吧，短时间内我们还是安全的。”至少在她完全异变之前。
竹内说的委婉，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烈火烹油的状态。
早在森田的调查中，他就已经查到政府对于异常的研究与调查了，黑涡镇、伊豆海岸的怪物大鱼...世子如此高调，各方必然有所察觉。
而现在还维持着平静的状态，原因很简单，因为富江的商业价值太大了。
九十年代初期，日本逐渐步入泡沫盛世的消亡阶段，很多嗅觉敏锐的商人政客已经隐隐察觉危险即将来临，他们惧怕着必然的结局，又无力阻止时代的洪流。
而此时富江横空出世，如同在熄灭的焰火中猛地加了一大把柴火，延长了这个社会回光返照的时间。
超过一定层次后，美貌已经不再是欲望的主要追求了，金钱才是。富江的魅力持续加持下，欲望被激化到无限大，大家如同闻到了血的鬣狗围上来撕咬猎物。
人们愿意大把大把的花钱，商人自然也愿意大把大把投资，政府乐见其成，至少危机被延后了。
虽然他们内心清楚这只会透支未来，让这个国家更加惨淡，但是能意识到的人都躲进了被窝里，充耳不闻。至少，能拖几年是几年，不是我在职的时候就好，政客们心想。
所以就这样，社会虽然在动荡，但各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世子也正看透了这一点。当然，她不是政客也不是天才商人，政治素养和商业嗅觉一点也没有。纯粹是一个大商人迷上了一个富江，她同步到了这段记忆。
那富江还想模仿世子出道，可惜，镜头下她的头无处遁形，只好不甘地作罢。
当然，世子并非高枕无忧，一旦她再次异变，无法活在镜头下继续赚钱，她就会被下面等待的鲨鱼撕得粉身碎骨。
竹内和真的月子对视脸一眼，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忐忑与不安。她们俩才十几岁，完全不懂这其中种种复杂的博弈。但是她们不傻，原本在商量计划时，月子还兴奋地认为，她们要组建除魔小分队了！就像漫画里的勇者小队，一路打怪升级，最后拯救世界。
过往的经历里，富江身边只有一两个追随者，还没觉得多么可怕，可短短数周，身处于真实的社会，才发现当初的计划多么的幼稚。
富江等于金钱，无数人都想上来撕一口肉，少女的计划里加入了各方势力，各类资本角逐，她们如同飘摇的小船，被巨浪推着驶向非意愿的的方向。
月子还想说点什么，被敲门声打断了，节目制作人站在门口，“川上小姐，已经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开始？”
“好的。”世子对着镜子，如葱般纤细的手指抚平了裙摆处的褶皱，她看手腕上的手链，轻轻地摸了摸中间细小的四叶草装饰，在制作人的陪同下离开了房间。
演播播室内，偌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富江的立牌、照片。
世子与主持人相对而坐，主持人带着万分的热情。朝日电视台要不是有出道舞台的情谊，也请不到目前最火的川上富江来进行个人访谈，她可是打败了数十个同行才争取到这个机会。
“......刚才聊完了爱好，那富江小姐有什么烦恼么？”说是这么说，不过也就是随便问问，这么漂亮还挣了这么多钱，哪里还有什么烦恼啊，主持人已经在想下一个话题了。
“说到烦恼，我是真的有？”世子微笑着说。
“？？？”，主持人一激灵，过硬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意识到，“第一美少女的烦恼：秘密披露”，节目的爆点来了！
她的腰不自觉直了起来，双手握住话筒，“哇，这是以前从未听过的，可以聊聊么？虽然我不像川上小姐那么优秀，可是同样都是女孩子，说不定我的建议也有一定参考呢。”
“您说笑了，山下小姐可是王牌主持人。”，世子同样吹捧了一句，而后回归正题。
“这么说有点不太谦逊，不过最近周围围过来的人变多了。”
主持人询问：“是因为粉丝太多而困扰么？”
“当然不是了，我很感谢支持我的粉丝们，”世子状作烦恼，“只是我觉得再喜欢我，支持我的作品就好了，我前几天才知道，很多人要整容成我的模样？这对自己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哎？真的么？”山下惊呼道，这只是节目效果而已，她周围早就有人去整容了，虽然照着整也整不出来那个样子。
“如果只是粉丝就算了，居然连名字也改成川上富江了，前一阵我还收到信件，说要取代我。”世子拍拍胸脯，一副吓惨了的样子。
主持人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太可怕了！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啊？”
“谁知道呢，也许喜欢我，也许是为了火？”世子笑眯眯地说。
山下转向主镜头，换上了一幅正经的面庞，“对于这种社会现象，实在不提倡.....”
电视机里持续传来女主持人的声音，受过训练的嗓音听感悦耳，字正腔圆。
“......所以，我们需要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建议大家因为喜爱而去伤害自己.....”
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倡导着，旁边的少女明眸皓齿，笑的开心。
一个杯子猛地砸在屏幕上，霎那间，昂贵的显示屏变成了一片雪花，只剩声音还在播放，滋滋地混着杂音。
大宅里，一个黑发少女气得站了起来，“这个贱人！臭不要脸！”
“富江小姐！”少女身旁站了一个男人，见状担忧地上签。
她猛地回头，“你看看，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身后的男人看看那电视机里少女，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得发狂的富江，支支吾吾了半天。
这完全长得一摸一样啊，而且，大明星富江小姐好像更温柔呢...这么看，眼前这个可比不上人家地位更高、也比不上人家更有教养...
男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富江眉头一皱，锐利的眼神扫了一群，“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没有！”男人吓得一哆嗦。“您才是真的，她是赝品。”
富江带着杀意地看了他一眼，算了，这么有地位又听话的狗实在不好找，“你这个废物，还不快去杀了她！”
男人面露难色，川上富江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也是经济公司和山口组的摇钱树，据说川上小姐拥有各十人的男女保镖团队，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据说连上卫生间都有专人检测后再使用。
他哪有那个能力杀人啊，那些小伎俩，在庞大的势力面前简直是如同小儿提刀。
富江一看他支吾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在这时，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人又加了一把火。
“......大家要活出自己的真实，不要变成她人的赝品，那样太可悲了。”
少女发出一声尖叫，黑发间一张恐怖脸庞若隐若现。
”我才是真的富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