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不该被墙纸啊》程春山

23、兰花 “你去哪里

　　【我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时逢夜晚，李西都靠在椅子边，喝着一杯水。
　　好像最近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结果。
　　李西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出的这样一个结论。
　　她记得自己今天应该拿到了许忱的晚安吻，在脸颊，就像被轻柔的花瓣拂过。
　　那是一个很美好的吻。
　　她今天缺了什么呢？
　　李西都站直身体，走向许忱的卧室——她睡了吗？
　　或许没有。
　　可当她推开门，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片空寂的大雾。许忱喜爱的小物件很多，经常在架子上很整齐的排成一排，憨态可掬的小玩偶就跟她本人一样可爱。
　　连摆放这些小物件的架子，还有满屋子摆放的书都不见了。
　　李西都踏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从头到脚淹没了她。
　　她皱眉。
　　这不对。
　　潜意识里她已经知道这是一个梦了。
　　许忱不会搬家都不跟她说，要么也是两个人一起搬。
　　李西都掌握了一个女孩的经济，爱好甚至是生活重心，许忱还能去哪儿呢？
　　她走进客厅，旧日梦核一样的客厅里，挂着气球和彩灯，阳台的窗户大大敞开着，桌子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蛋糕，有点稀碎了。
　　许忱人呢？
　　即使知道这是梦，李西都也会不由自主地用眼睛寻找着什么，即使这是梦。
　　突然，她踩到了什么，拿起来一看，是许忱刚刚来国外的时候淘到的一款复古ccd，拍出来的画面有些模糊。
　　身后落了一道很重的影子，李西都骤然回头。
　　她看不清面前这个女人的脸，只看到她伸出一双像是被打了马赛克的手，接过了自己手中的ccd：“我把这个东西买下来好不好？”
　　李西都审视她。
　　面前的女人完全没有生气，全身上下只是透露着一种诡异而潮湿的悲伤：“你给我吧？你给我吧？”
　　李西都：“你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女人静默了一瞬，模糊的脸上出现一种类似于傲慢的神情，非常的奇怪：“那你拿着吧。保证今天她的生日能够顺利进行。”
　　正当女人的身体边缘渐渐虚化的时候，她露出了一个隐秘诡谲的微笑。
　　太让人不适了。
　　李西都冷笑一声。
　　那手却突然凑近了李西都手里的ccd，点摁开了开关：“你看着吧，马上这里就会出现，马上这里就会出错。”
　　ccd里少女一身淡紫色长裙，在镜头前甜甜笑着，眼中闪烁着留恋和希冀：“为什么不拍？留作纪念不好吗？”
　　一转身，那背影是许忱，硬挺嶙峋的骨节已经不显了，被温热而有活力的皮肉一层一层包裹着，展现出年轻而温润的美感。
　　身后的黑影在消失之前阴冷而怀念的呢喃了一个词：“这是，我的，花。”
　　李西都骤然感觉到身侧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转眼，巨大的枪声响起，耳中听得分明。
　　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西都看见许忱静静躺在地上，闭上眼睛，胸口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红的花，从她的心脏开出来。
　　但紫色的长裙一点点被殷红覆盖了。
　　李西都不由自主跟着她念了一遍：“我的……花？”
　　许忱的生日很简单，正好逢上休息日。于是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中午回来之后开始备菜。
　　自己随便吃了点垫垫肚子，等到晌午过了，李西都还没有回来。
　　许忱打电话过去问，得到她晚上会回来的信息。
　　好。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嗯了一声。
　　许忱悠闲准备着晚上庆祝自己生日应该用到的东西，把客厅的布局也简单改换了一下。单人沙发被搬进卧室，阳台挂上一颗一颗的小球彩灯，许忱坐在餐桌上画着生日的艺术字，然后把设计好的线稿发给打印机。
　　再用油性马克笔一点点填色，一点点完善，然后再挂起来。
　　然后再是跟着菜谱上的内容制作自己喜欢的菜。
　　等到李西都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了。
　　许忱站在正中央，在李西都的镜头后面来来去去，在这个镜头里介绍着自己的生日布置。
　　她说：“不用你来帮我布置，你听我介绍。”
　　她说：“上次是你说的，寿星最大，对不对？”
　　在天将黯淡却没有黯淡的时候，仿佛世间万物都褪了色，路边的大楼，街边的路灯，灰白惨淡的天空，包括许忱身上那件淡紫色的小衫。她的眉眼被老式的镜头模糊了，在其中虚化着边缘，没有那么浓重了。
　　却再次酿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故。
　　让摄像机镜头忠实的记录下了她此刻的笑颜，深刻至极。
　　她说：“让我把我的生日做成礼物送给你们，好不好？”
　　许忱微微笑着，可嘴角的笑意也被模糊了，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剪影。
　　许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摄像机：“看到我了吗？”
　　李西都的心脏再次出现了无可救药的震颤。
　　她的声音难得不再从容，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明显的艰难：“……看到了。许忱，我们不拍了，好不好？”
　　许忱疑惑抬眼。
　　李西都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想了什么，这样的虚化的许忱依旧带给她虚无的感觉，一种活在回忆里，今时今日物是人非……非常的不详。
　　她没有什么突出的艺术细胞，说到底不是李家的亲生女儿。于是只能想到这些，但这些也足够她不适。
　　美好到让人不适。
　　许忱的下一句果然是：“为什么不拍，留作纪念不好吗？”
　　李西都脑海里梦中的许忱和现实中的许忱发出了同一句话的音节。
　　李西都突然想到了在一本曾经嗤之以鼻的书上看到的内容。
　　爱者生忧怖。
　　她关掉摄像机，态度强硬地终止了整场拍摄。
　　“忱忱，我去休息一下。”
　　许忱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李西都心口突突突的跳，这很不对。
　　她没有疑神疑鬼。
　　平复了一下心情：“忱忱，我们去外面吃吗？”
　　“你可以在去外面之前把这些东西收好到地方再挂上也不迟，有服务员会帮你的。”
　　或许是她的脸色太过于苍白，许忱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答应了。
　　李西都帮忙把家里的所有装饰东西都收起来，许忱有点不开心，但到了酒店之后就好很多了。
　　从家里带过来的菜还都没有凉，李西都又在本地中餐馆订了不少，叫了楼下的服务员上来帮忙搬一个大桌子。餐桌，又麻烦人家帮忙挂了装饰。
　　室内的气氛大概就足够了，李西都思索半晌，问克洛伊家里有没有相关的庆祝生日的用品。于是克洛伊就在原本只用八点半到的情况下，五点半就被薅过来一齐当劳工了。
　　克洛伊咬牙小声跟许忱吐槽：“要不是之前你一直给我帮忙我才不应她来布置。”
　　许忱有点惊讶：“克洛伊，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邀请你。”
　　克洛伊：“……wdf？”
　　许忱：“……你看纸上写的是谁的名了吗？”
　　克洛伊：“不好意思忱忱。”
　　许忱：“我不会原谅你的。”
　　终于布置好一切，时间来到七点多。
　　许忱虽然日常只跟克洛伊成双入队，但是点头之交并不少，还有几个日韩裔也表示自己想来，这几人大概就是许忱整个社交圈里玩的比较好的几位了。
　　“艾米丽！”
　　就连最想不到的都来了。
　　此人是许忱最开始被人找事的时候上来管事的第一个，许忱当时只是粗略的谢谢了这个人，却因为当时自身难保从而没有推进关系。
　　现在两个人才刚刚因为小组作业成为朋友，至于之前——大概就是在去年的滑雪周上见过她，她耐心教许忱怎么控制板子。
　　因为冷脸萌而被许忱记住并且靠近。
　　许忱收下她的礼物，里面是一块百搭低调的表。
　　克洛伊在一边跟李西都聊天，许忱站在门口继续迎接来往的同学朋友。
　　白女喜欢热情的hug？
　　许忱脸都有点僵了，止不住就想往椅子上瞟。
　　刚开学，大家的状态还没有缓过来，在场知道李西都和许忱谈对象的人只有克洛伊……还是不太赞成的态度。
　　于是这场生日玩得相对比较开心。
　　克洛伊和西莉亚找了一个角落说话，许忱还没吃完，李西都看着她：“忱忱，过来一下。”
　　许忱直觉感受到她脸色的不对劲，于是走上去，把手放在她的手心：“怎么了？”
　　李西都那边电话还没有挂断。
　　许忱把耳朵凑近。
　　“女士，你家是……吗？”
　　“我们这里有一起案件需要联系你。”
　　许忱越听神色越凝重。
　　最终生日被暂停，许忱很抱歉要暂时和李西都回去一趟，于是两人匆匆回到现场——家。
　　原本完好的落地窗被整个击碎了，靠近阳台的地方爆碎了一地玻璃，靠近阳台的人台惨不忍睹。李西都在一边打电话，似乎是再给什么人解释情况。
　　卧室、卫生间、厨房、所有能看见外界的窗户都被打破了。
　　周围的监控设备本来就老旧，现在更是别谈什么抓到凶手。
　　李西都挂断电话，和警长聊了两句之后来到许忱身边：“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许忱摇摇头，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件发生一样，只是在经历的时候感觉到有点新奇。
　　她既不害怕也不埋怨，只是新奇。
　　最后李西都下了定论。
　　“忱忱，我们应该搬家了，换一个地方住，你说对吗？”
　　“我听你的……”
　　许忱说完之后，喉间一哽——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