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42、下课铃 新角色——

　　贺驰野的成绩不好不坏，中上，属于老师眼里“挺聪明但不太用功”的那一档。他自己倒不在意，上课听一半走神一半，作业抄一半写一半，考试全靠临时抱佛脚。但陈禾安不一样，陈禾安在初一三班，也就是这一届的重点班，次次考试年级前五。他的作业本被老师拿到别的班传阅，他的作文被贴在走廊展示栏里，他的名字出现在每一次年级表彰名单上。
　　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同一个家庭出来的孩子，差距不应该这么大。但柳巷的人都知道，陈禾安不是贺家亲生的，贺驰野也没把他当外人。至于为什么差这么多，赵小北有一次问过陈禾安：“你怎么学的？”陈禾安说：“没事干。”赵小北没听懂，但贺驰野听懂了。陈禾安放学回家要洗衣做饭照顾他妈，剩下的时间除了看书就是画画。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每一件他做的事，都做得比别人认真。
　　贺驰野的成绩就那样了，但他每天去初一三班门口的次数比谁都多。频率高到什么程度呢，初一三班的人看到他出现都不奇怪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帮他喊：“陈禾安，你哥来了！”
　　“哥”这个称呼是从某一天开始的。贺驰野比陈禾安大一岁，又高半个头，走在路上看起来确实像兄弟。再加上贺驰野每天来找陈禾安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他在初一三班门口晃悠的样子跟别的来找人的学生不一样，他从来不会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看，他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把半个身子探进教室，扫一圈，锁定陈禾安的位置，然后扯着嗓子喊一声：“陈禾安！”
　　陈禾安有时候在写作业，有时候在跟方晴讨论题目，有时候趴桌上休息。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一种很淡的笑。
　　“又来了。”方晴在旁边说，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继续划。
　　“贺驰野又来了。”后排有人接话，“他一天来八趟。”
　　“哪止八趟，课间十分钟他都来。”
　　“上一节是体育课吧，他跑完步不累吗？”
　　“跑来找陈禾安就不累了。”
　　这些话陈禾安都听得到，他不接，只走到门口，跟贺驰野隔着门槛站着。两个人说几句话，有时候是贺驰野递一瓶水，有时候是送一包饼干，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站在那里跟他说两句闲话。无非是“你中午吃什么”、“下午上什么课”、“晚上几点回去”之类的，但每一次贺驰野都说得兴致勃勃，好像那些琐碎的小事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最夸张的一次，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和第三节课下课之间只有十分钟，贺驰野从三楼的初二四班跑下来到二楼的初一三班，说了两句话又跑回三楼。跑得气喘吁吁的，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进陈禾安怀里。陈禾安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才站稳。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陈禾安问。
　　“课间只有十分钟，不跑来不及。”
　　“来不及就别来了。”
　　贺驰野直起身，喘了两口气，看着他：“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来一趟这一天就不完整。”
　　陈禾安不说话了。他看着贺驰野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看着他因为跑得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校服领子歪到一边还浑然不知的样子。他伸手帮他把领子翻正，动作很轻，跟在家里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了，”陈禾安说，“快上课了，回去吧。”
　　“那我中午来找你吃饭。”
　　“嗯。”
　　贺驰野转身又跑了。他跑上楼梯的时候差点跟一个下楼的学生撞上，侧身躲了一下，脚步没停，咚咚咚地踩上三楼，铃响的时候刚好冲进教室。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把课本往旁边挪了挪：“又去找你弟？”
　　“他不是我弟。”
　　“那你天天跑得跟什么似的。”
　　贺驰野坐下来，把课本翻开，喘气还没匀。他没有回答周明远的问题，但嘴角是翘着的。周明远看他那个表情，摇了摇头，低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贺驰野每天去初一三班门口报到，风雨无阻。有时候下雨天他也跑，淋了一头水，站在陈禾安教室门口甩了甩头发，甩得门口一圈人都嫌弃地往后退。陈禾安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干毛巾——他专门备着的——递给他让他擦。贺驰野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又甩了甩，头发还是湿的，但他说“没事了没事了”，把毛巾还给陈禾安就跑了。
　　陈禾安的班主任孟老师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注意到这件事。
　　孟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教语文的，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总是盘得很利落。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她在初一三班教了快一年，对陈禾安的印象很好——这个孩子安静、用功、字写得一般但内容扎实，作文尤其好，每次批改他的周记都像在读一篇小小的散文。她注意到陈禾安和贺驰野的关系，一开始没太在意，兄弟之间感情好是正常的。但频率太高了，高到让她有点担心。
　　那个男孩子几乎每个课间都来。有时候站在门口说两句话就走，有时候塞点东西，有时候远远地冲陈禾安笑一下就跑。孟老师有一次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贺驰野趴在初一三班门口的窗台上，隔着玻璃朝里面的陈禾安比手势。陈禾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假装没看到，但耳朵是红的。窗台上那颗脑袋还在晃，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消失。
　　孟老师站在走廊那头看了一会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她没有跟陈禾安提，也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在观察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观察的结果让她有些意外。那个叫贺驰野的男孩子在初二的成绩单上并不起眼，但他去初一三班的频率和方式，远超一般的兄弟情谊。他在陈禾安面前的样子跟他在别人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在球场上他跟同学抢球的时候大呼小叫，在食堂里跟人说话的时候嗓门震天，但一到陈禾安面前，声音就自动降了一档。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会一直黏在陈禾安脸上，那种黏法不像哥哥看弟弟，更像——
　　孟老师没有往下想。她把这件事放在了心底，在没弄清楚之前，她决定先不做任何处理。
　　后来发生的事情，比她预想中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