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36、电影 看电影

　　两个人走出文化站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不大，细细碎碎的雪粒，被路灯照着，像无数颗微小的萤火虫在空气里飘。地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落在雪地上，一高一矮，并排走着。
　　贺驰野没有骑车。他推着自行车走，陈禾安走在他旁边。雪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自行车把上，安静地融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格外清晰，两团白气有时分开，有时合在一起。
　　“贺驰野。”陈禾安开口了，声音在雪天里闷闷的，像被雪吸掉了一半。
　　“嗯。”
　　“电影好看吗？”
　　贺驰野想了想。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陈禾安。
　　“好看。”他说。
　　“哪里好看？”
　　“男主骑自行车带女主那段。”
　　陈禾安笑了一声：“你天天骑自行车带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贺驰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雪，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自行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一条细细的辙，两行脚印夹着那条辙，像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
　　“以后每年冬天都来看电影。”贺驰野说。
　　陈禾安没有马上回答。走了一段，他才轻声说：“每年？”
　　“每年。”
　　“下雪也来？”
　　“下雪也来。”
　　“你说话算话。”
　　“拉过很多次钩了。”
　　陈禾安伸出手，把一片落在自行车把上的雪花抹掉了。他的手指碰到冰凉的铁管，缩了一下，又伸过去，把车把上落的那一小片雪全都擦干净了。
　　“贺驰野，”他说，“你毛衣领子歪了。”
　　贺驰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高领毛衣的领口确实歪了，左边翻下来一截，露出里面那件旧衬衫的领子。他腾出一只手去整理，但推着车不方便，弄了两下还是歪的。
　　陈禾安停下来，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他的手指碰到贺驰野的脖子，凉的，冻得有点僵。贺驰野被那指尖的凉意激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开。陈禾安把领子整理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
　　贺驰野看着他站在雪地里的样子。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还没有化，细小的白色颗粒停在那里，像碎掉的星星。他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很淡，很快就融进了空气里。
　　“走吧。”贺驰野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雪还在下，路灯下的雪花像被慢放了一样飘着，大片大片的，落在地上无声无息。走到柳巷口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积雪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一种柔和的光。老柳树的枝条上积了雪，垂下来，像一把把白色的流苏。
　　“陈禾安。”贺驰野停下来，把自行车靠在柳树干上。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雪落在两个人之间，薄薄的一层，像一道还没有踩过的界线。贺驰野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那道界线，站到陈禾安面前。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以后每年都来看电影。”贺驰野又说了一遍。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
　　陈禾安看着他的眼睛，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些细小的雪花就化成了水珠，亮晶晶地挂在睫毛尖上。
　　“好。”他说，“每年都来。”
　　贺驰野伸出手，把他睫毛上那颗水珠轻轻抹掉了。陈禾安没有躲，就那么站着，微微仰着头，在雪里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罩在同一个光圈里，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天晚上，贺驰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今天下雪了，电影好看，他的手不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