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35、冬天的约会 冬天的约会

　　贺驰野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他每天省下早饭钱的一部分，少买一瓶汽水，少打几次弹珠。那些省下来的毛票被他一张一张捋平，夹在课本里当书签用。到十二月中旬的时候，他数了数，一共攒了七块多，够两张电影票和两包瓜子了。
　　镇上只有一家电影院。说是电影院，其实就是文化站二楼那个大厅，白天用来放录像带，晚上放电影。椅子是长条木凳，坐上去硬邦邦的，但比没有强。每周放两部片子，周六晚上一部，周日晚上一部。这周的海报贴在校门口的电线杆上，周六晚上放《甜蜜蜜》，周日晚上放《甲方乙方》。贺驰野站在电线杆底下看了半天，选了《甜蜜蜜》。海报上画着两个人骑自行车的背影，一男一女，背景是灰色的街道。
　　他也不知道这片子讲什么，但名字听起来甜。
　　周六那天他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醒了，躺在被窝里想今天下午要穿什么。他那件棉袄太旧了，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渍。他翻遍了衣柜，最后找出一件他爸给他买的新毛衣，深灰色的，高领，他妈说“过年再穿”，但他等不到过年了。他把毛衣套上，又套了件外套，在镜子前面照了照。镜子里的少年瘦长脸，头发翘着，怎么压都压不平。他用手沾了点水抹了抹，过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算了。就这样吧。
　　下午他去找陈禾安。陈禾安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他穿的新毛衣，愣了一下：“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看电影。”贺驰野说，“我请你。”
　　陈禾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前襟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印子。他犹豫了一下：“我换件衣服。”
　　他进屋换了半天，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也是旧的，但干净，领口整整齐齐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刚用水梳过，服服帖帖地贴着额头。他站在门口，有点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摆：“行吗？”
　　“行。”贺驰野说。他其实觉得陈禾安穿什么都行，但这一身确实好看，衬得脸更白了，眼睛更黑了。
　　两个人走到镇上。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钟不到天就暗了，路灯还没亮，天边剩着一层灰蓝色的光。路上行人不多，骑自行车的缩着脖子蹬得飞快，走路的把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散了又来。
　　电影院在文化站二楼。楼梯是水泥的，又窄又陡，墙壁上贴着褪了色的宣传画。贺驰野在楼梯□□了钱，售票员撕了两张票给他，票是粉红色的薄纸片，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座位号。他接过票，拉着陈禾安上了楼。
　　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情侣，也有几个单独来的中年人坐在后排。椅子是长条木凳，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棉垫子，已经磨得发亮了。贺驰野领着陈禾安找到票上的位置，第四排靠中间。他让陈禾安坐里面，自己坐外面。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贺驰野的手心开始出汗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陈禾安放在膝盖上的手。陈禾安的手指凉凉的，被他的手掌裹住之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电影开始了。银幕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从内地到香港，在麦当劳打工，在街头奔波，兜兜转转分分合合。贺驰野看着画面，但心思全在掌心里那只手上。陈禾安的手被他攥着，手指慢慢地从凉的变成温的，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蹭过他的掌心。
　　放到中间的时候，陈禾安轻轻靠了过来。他的肩膀靠在贺驰野的肩膀上，头微微偏着，几乎要搁在他的肩窝里。贺驰野的脖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了。他稍微侧了侧身，让陈禾安靠得更舒服一些。银幕上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忽明忽灭。贺驰野低头看了一眼陈禾安，他正盯着银幕，嘴角微微翘着，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动。
　　贺驰野没有再看电影了。他看了一会儿陈禾安的侧脸，然后把目光转回银幕，但那只手始终攥着陈禾安的手，没有松开过。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起来，陈禾安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靠在贺驰野外套拉链上硌出来的。
　　“走吧。”贺驰野站起来，手还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