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34、中秋特典三：月亮（下） 中秋特典三

　　秘密基地门口支起了一张小桌子——说是桌子，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摞砖头上。赵小北抱来了他做的桂花酿，倒了几杯兑好了水。白露带了一罐新折的纸鹤，摆在桌子正中间。沈瑜和何欢一起来的，沈瑜嗑着瓜子，何欢在旁边帮她剥橘子。方晴也来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块月饼和一杯桂花酿。
　　苏晚把那包五仁月饼打开，分给每个人一块。贺驰野把豆沙的掰开，一半递给陈禾安。陈禾安接过来咬了一口，豆沙馅在嘴里化开，甜味绵长。
　　“贺驰野，”赵小北举起杯子，“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大家举杯碰了一下。桂花酿的甜香和月饼的甜味混在一起，飘在月光里，飘在荒地上，飘在那间小屋破旧的石棉瓦屋顶上。月亮升到了中天，圆圆地挂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晴喝了一口桂花酿，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以后每年中秋都这样过吗？”
　　贺驰野看了陈禾安一眼，陈禾安也看了他一眼。
　　“每年都这样。”贺驰野说。
　　“你们呢？”赵小北问苏晚，“你在省城怎么过中秋？”
　　苏晚想了想：“今年在画室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月亮，但画完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
　　“太孤单了。”苏晚说，“月亮很圆，但旁边什么都没有，看起来特别孤单。”
　　陈禾安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月饼，月光照在豆沙馅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柔光。他把剩下的那半块月饼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小屋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墙角的画、纸鹤、弹珠、石头、书，还有那堆叠好的信。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贺驰野从身后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屋里那片黑暗。
　　“小安。”贺驰野说。
　　“嗯。”
　　“明年中秋我们还在这里。”
　　“好。”
　　陈禾安转身的时候，月光正好穿过石棉瓦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道窄窄的银色光柱。他伸手拉住贺驰野的手，贺驰野的手指扣过来，十指交握。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亮了那些交错的指节和微微发白的关节。
　　“贺驰野。”陈禾安说，“你看月亮。”
　　贺驰野抬起头。月亮挂在柳巷上空，圆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条巷子，看着这间小屋和屋门口那两个少年的影子。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荒地的边缘，在那些枯黄的野草上投出两道并排的黑影。
　　“很圆。”贺驰野说。
　　“很亮。”
　　“嗯。很亮。”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散。赵小北把剩下的桂花酿分着喝了，白露把一罐新纸鹤放在小屋最显眼的位置，沈瑜和何欢走的时候手牵着手，方晴搭苏晚的顺风车一起走了一段路。最后只剩下贺驰野和陈禾安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月亮慢慢从头顶往西边滑。
　　“贺驰野，”陈禾安靠在他肩膀上，“你说以后我们还能这样过中秋吗？”
　　“能。”
　　“万一有人不同意呢？”
　　“谁不同意？”贺驰野说，“我妈都做了月饼给你。赵小北把桂花酿都寄给闻璟了。苏晚从省城赶回来了。沈瑜带着何欢来了。方晴也来了。谁不同意？”
　　陈禾安没有说话。他把头靠在贺驰野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道，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不会融化的霜。
　　“贺驰野，”他又叫了一声。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
　　“好。每年都这样。”
　　月亮沉到了西边那排瓦房的后面，光线从银白变成了暗橘，慢慢地淡下去。两个人还坐在那里，肩膀靠着肩膀，手交握在一起。荒地上的风凉飕飕的，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气，把他们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小屋里那盏没点燃的蜡烛安静地立在墨水瓶里，月光从石棉瓦的缝隙漏进去，照在蜡烛的表面，把那层白色的蜡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后来陈禾安在贺驰野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贺驰野没有叫醒他，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陈禾安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体温的余热。他靠着墙，仰头看着月亮消失的方向。天边还剩最后一点月光，淡得像用水化开的牛奶。
　　他低头看了看陈禾安熟睡的脸。月光淡了，但还能看清他的轮廓。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细碎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不错的梦。贺驰野看着他，想，明年中秋、后年中秋、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中秋，他都想这样过。在这间小屋里，在这片荒地上，在这条巷子深处，身边有这个人。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在默念一个承诺。
　　然后他把头靠在陈禾安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彻底沉下去了，天边泛起暗蓝色的光。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桂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很轻很轻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