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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学堂 午时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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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行人来往,巷子里也开始吵闹起来,但里面几间小屋子倒是不受影响。
周弗唯带殷照宸买完书和笔墨等日常需要用的东西后,就返回了橙花巷里,他赁的住处。
春日隔壁院子里的花已经开了,细碎的花瓣落在了周弗唯的院子里,他没着急清扫,留着也不失为春日一抹靓丽的景色,晚些再扫也是一样。
周弗唯带着殷照宸走到边上那间房间:“贤弟,你看这间房间如何?”
殷照宸道:“很好,周兄费心了。”
周弗唯点了点头,边往外走边道:“那你收拾好了就来找我,我先看看你之前学.......”还没说完,周弗唯转身就看见殷照宸像鬼一样跟在了他背后。
周弗唯:“.......”
没听到后续内容的殷照宸抬起了头,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似乎意识到对方原意是让她先收拾东西,于是解释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觉得要不还是先读书吧,东西什么时候收拾都来得及。”
周弗唯呃了一声,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去了周弗唯的书房,周弗唯书房内除了桌子和凳子,就是一个大书架,不过上面也没有多少本书。
倒不是周弗唯不喜欢,只是买不起。
应试的书籍,常有考生抄录,一本价格也不算贵,但是其他书,如史书,文选价格往往不低,就算周弗唯卖了棵人参,也买不了两本。
但想要文章和其他考生拉开距离,下笔言之有物,这些又是不能丢的。
因此周弗唯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周弗唯走到桌边问道:“宸弟蒙学学了多少?可曾学到四书五经?”
殷照宸摇头。
周弗唯:“无妨,多数蒙学也未曾教授到此处,那三字经,千字文呢?”
殷照宸还是摇头。
周弗唯:“......那宸弟识得多少字?”
这回殷照宸开口了:“几个?”简体字毕竟是演变而来,对比着脑子里的字,应该也能认出几个简单的。
周弗唯:“......”他有些不确定:“你莫不是和燕大娘一起在我这找乐子的?”
殷照宸摇头,解释道:“原先家里也请过蒙学先生,但我幼时顽劣,将先生气走了,也到了眼下这个求救无门的地步,我是真心想学,也是真心希望能凭借我自己保护好我的母亲。”
周弗唯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你便要好生上进,虽然进学晚了,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殷照宸重重点头。
周弗唯认命开始从头教他。
不过没用千字文和三字经,此前不知道殷照宸的基础差成这样,在书店时并没有买这些启蒙书,四书倒是买了。
现在也就只能指着大学开始硬着头皮教她。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不过眼前这个学生倒是出乎周弗唯意料的聪慧。
一般句子教一两遍,她就会念了,一个下午下来居然学了近乎一半,周弗唯甚至将最早学的翻出来,让她再念一遍,偶有错音,但大部分还是读出来了。
虽然还未曾教授释意,只是囫囵吞枣教着认字,但这个速度也相当吓人了。
周弗唯震惊道:“你真的此前并未进学?”
殷照宸点了点头,又道:“虽未进学但是学了点别的。”
周弗唯好奇问道:“学了些什么?”
时下风气,以学四书五经为正,倒是没见过几户人家,会让孩子学别的“歪道”
殷照宸拿着笔,在纸上边写边画道:“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五十二头,下有一百六十八脚。问鸡几只,兔几只?”
虽然题出的术语不太对,但大概意思周弗唯知道,是九章算术里的一道题,他之前见过,于是起了兴致,他还记得其中一种解法叫抬脚法,提笔打算开始在纸上演算,却听得殷照宸继续道:“解,设兔有艾克斯只,则鸡有五十二减艾克斯只,鸡脚加兔脚等于一百六十八脚,也就是,四乘以艾克斯加二乘以括号五十二减艾克斯括号等于一百六十八,艾克斯等于三十二,也就是兔子三十二只,鸡二十只。”
周弗唯:“......”笔尖上的墨水滴在纸上,周弗唯大脑发蒙,什么艾克斯?什么乘以?什么括号?九章算数里也没有说这个啊?
难道他买到假书了?
不对啊,上辈子买九章算数,是在他一直买书的店里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弗唯定了定心神,继续用抬脚法算了下去。
鸡有两只脚,兔子有四只脚,抬起一半还有八十四只脚,但每个动物只有一个头,也就是说用八十四减去五十二,三十二,也就是兔子的数量,再用五十二减三十二,那就是鸡的数量。
三十二只兔子,和二十只鸡和殷照宸算的数量分毫不差。
周弗唯叹了口气:“想不到宸弟在算学方面如此博学多才。”
殷照宸真心实意叹了口气,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结果就这么穿越来。
还好,有个女扮男装的身份,考上功名总会好混些。
“可惜,这些现在也没什么可以用的。”
手搓肥皂,玻璃炸药其实都可以,但,她人生地不熟的,稍有不慎迎接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还是缓有一手的好。
毕竟这是等级森严,古法礼教吃人的时代。
周弗唯安慰道:“也不一定,只是科举一途暂且用不上而已,但是你有此本领,日后要是能考上进士,自有上官赏识,仕途亨通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周弗唯也没当上官,但光说户部应该就很需要算数不错之人。
因此只要考上进士,以殷照宸这一技之长,仕途说不准比他还好。
有今日之义,日后说不准还是一大助力。
想到这,周弗唯便道:“今日便学到这吧,宸弟且将今日所学之字,多加练习,需要做到能读能写。”
周弗唯也就是随口一说,以往他学字之时,就是边学边练,第二日再查漏补缺。
周弗唯有自己的每日学习任务,也不能时时在殷照宸旁边,容她随意问问题。
等周弗唯再次出来的时候,就是燕大娘来敲门了。
燕大娘手里拿着木尺,是来为他量衣的,但是让燕大娘一个女娘帮他量尺,周弗唯总觉得怪怪的。
他看向一旁把东西拿出来后就专心在地上写字的殷照宸道:“宸弟,可否帮我量尺?燕大娘到底是女娘。”
殷照宸和燕鸣春都是一愣。
燕鸣春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殷照宸,不都是女娘吗?有什么区别?
殷照宸却抬起一双圆眼,眨巴两下,想着这衣裳还是她扯坏的,立马“噌”地一声站起来:“来了,来了。”
咔咔两下就量好了,将数据报给给燕鸣春。
燕鸣春记下数据,殷照宸飞快量完就回去练字了,燕鸣春多看了几眼,暗道,想要在古代把生意往大了做,不识字可不行。
等殷照宸他们有时间了,再来讨教吧。
周弗唯见她一直看着殷照宸,若有所思。
直到燕鸣春拿起殷照宸要带给她母亲许怜风的东西,笑着朝周弗唯和殷照宸道别。
周弗唯则是干脆送她到了牛叔的牛车附近。
燕鸣春有些不好意思:“又麻烦周三哥你送我过来了。”
周弗唯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橙花巷离主街的李记成衣铺子有一段距离,燕鸣春又是走着来回的。
等走出橙花巷天已经有些黑了。
本来牛叔还想问问春节,今日怎么这样迟,又瞧着有后生送她回来,便将话给咽下了。
沉默地架起了牛车,车上其他婶子却交换了个眼神。
上午和春姐一起来镇子上的还不是这一个后生呢。
一个待议亲的对象那是好事。
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成双成对出入,也没什么大事。
小儿女之间也是要培养感情的。
但两个男子围在身边,这事的性质就不太对了。
燕鸣春今日上车,觉着牛车上气氛有些怪异,她笑了下主动开口道:“我记得赵婶子的牛娃也到了上蒙学的年纪了,不知是想送到哪家蒙学去?”
赵婶子闻言立刻道:“我真为这事发愁呢!这刘家蒙学束脩贵得很,一年要三两银呢,这还不包括拜师和逢年过节要送的肉干,加起来,一年怕是要花费五六两,另一家郭家的蒙学倒是便宜些,一年二两银,只用拜师和过年的时候需要送点肉干表示心意,我正愁不知道该把孩子往哪放呢。”
燕鸣春思索着和周弗唯聊过的内容,此前二人聊起书院时,周弗唯提过,刘家蒙学的教书先生似乎是个秀才,便道:“赵婶要是家里能拿出钱来,还是留刘家蒙学的好。”
赵婶不解,但还是想听听燕鸣春怎么说:“春姐?这是为何?”
燕鸣春道:“我听人说,刘家蒙学的先生,身上是有秀才功名的。”
燕鸣春这话一出,赵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婶子便笑道:“这有人,也不知道是今早坐车上那个,还是刚送你过来的那个?”
周弗唯虽然将燕鸣春送了过来,但每次都离得很远,这些婶子们也没认出来那是周家三郎。
赵婶不太高兴地看了那人一眼。
燕鸣春却不恼,她等的就是这句:“那是照哥的同窗,二人约好要一起考书院的,我今日也是正好送照哥过去,不过照哥读书用功,,又怕天色晚了我容易遇上危险,便让他同窗,送我一程。”
这话说的颇像一个炫耀未婚夫婿的小娘子,但大家都知道春姐上一个未婚夫婿是读过书的,但是抛弃了春姐,娶了米铺家的小姐。
春姐想炫耀一下新接触的未婚郎婿,是个要考书院的,备考科举的,想在这上头争回些脸面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送她回来的人,既然是人家郎婿自己托人护送的,那她们这些婶子也没什么可说的。
唯有赵婶还惦记着燕鸣春方才说的“秀才功名”忙问:“这秀才先生,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