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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村里的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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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鸣春却没有打包票道:“是不是真的,婶子你明日早点去问问就是了,就算不敢问学堂里的先生也可以问问学堂里的学生不是。”
赵婶子也不失望:“还是春姐你命好,这跑了个读书的,还能遇上一个能考书院的,指不定以后就是秀才夫人了!”
燕鸣春笑道:“那倒也未必,两家也没商议下定,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搅照哥。”
赵婶子点头又劝慰道:“春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可见人都是有命的,春姐我看你必是做秀才夫人的命!”
虽然这话是恭维祝福燕鸣春的,但她还是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我要不是去县里努力做工,还不知道要被许配给什么人家呢,可见人的命靠自己也是能改的。”
赵婶子等人不以为然,她们坚信人的命由天定,人间善恶自有老天爷看着。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妇人没有做声。
进了村,人都下去了,唯有燕鸣春和那位年轻妇人还没有下,直到牛车到了燕家门口,燕鸣春刚下牛车,身后的年轻妇人也飞快下车,还撞了燕鸣春一下,等燕鸣春抬头,人影都没了。
牛叔气的拍了一下大腿:“杀千刀的,一文的车钱也要跑!”又看了眼燕鸣春:“春姐没事吧?”
燕鸣春摇了摇头。
牛叔气不过,又愤愤道:“别叫我再遇上她!”
燕鸣春看了眼那年轻妇人消失的路,没有说什么,扭头走进了燕家。
一进门殷寻水就来找她:“春姐回来了!”又把她拉到自己房间里。
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绢花。
燕鸣春瞧着,都是村里做惯针线活计的,虽然没有绣花的手艺,但针脚还是整齐细密的,燕鸣春很满意,这一朵加工费十文出得不亏,她在身上留了一两,剩下的,都交给了殷寻水:“娘,这些钱给你,你还是像今日一般,找人做这些,每日出的钱,您记个数,对自己手里的钱,能给做工的乡亲们几日,心里要有数,钱没有了,就找我要!”
殷寻水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拿了近两千的铜板,将银子还给了燕鸣春:“这些还能顶几日,只是这些银子也没发分给婶子们。”
燕鸣春一愣:“啊!是我疏忽了,明日我就去县里换铜板。”
殷寻水没说什么,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这些放心交给娘,只是你舅母和二婶娘都想来做工。”
燕鸣春道:“没事,让她们来就是,只是该摁的手印还是要摁。”
殷寻水道:“放心,娘知道利害的。”
燕鸣春点了点头,继续拿起桌上的绢花一个一个检查过去,这可是要放到李记去卖的绢花。
李记如今在县里也有些名气了,燕鸣春总不好在绢花方面拉低李记成衣铺子的口碑。
年节渐渐远去,燕家的那一对兄弟也要起程去县里的学堂了。
明日会和燕鸣春一道去。
燕家二房
二房婶子姓周,叫周凤桔,原先家中虽苦,但也疼爱女儿,周凤桔小时候在家中,在村里什么都能占个第一,第一个穿麻布裙子的姑娘,第一个有簪子的姑娘,但家中再疼爱,给不了她的还是给不了,尤其等周凤桔长大了,进了县城里,才惊觉自己也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乡下人。
没人瞧得上。
可周凤桔性子要强,都是穷苦人家之中,挑了个愿意举全家之力供家中子弟进学的人家,又拼命生下二房的哥长子,说是拼命其实一点也不过,周凤桔当时生产之凶险,是连大夫都说了可以为这一大一下准备后事的,结果周凤桔,就是撑着一口气,靠着一碗糖水鸡蛋,硬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她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一辈子就只能做个村妇,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就能穿金戴银。
因此她对两个孩子,尤其是大的那个,严苛有余,但慈爱不足。
母子俩少有交心。
但今日燕成明坐在屋内,看着周凤桔帮他收拾衣物,最后塞了三两银子在他的包裹里,燕成明好像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难得有些拘谨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母亲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些儿可以自己来的。”
周凤桔闻言手顿了一下,却没停,反而道:“今年你就要下场了,我也没多少机会帮你收拾了,日后有的是要靠你自己的时候,这三两是娘和你父亲这些日子攒下来的,等明日我去你大婶娘那做工,勤快些,一日能有几百文,等攒上一些,我就进县里去给你。”
说着她顿了一下道:“明哥,有些人从出生在这世上起,就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地上泥,你娘我曾经以为自己是田埂里的花,是山里的稀有的草,但事实上,咱们就是那些贵人脚底下踩的泥。和以前娘看不起的那些招娣大丫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她叫凤,也不会变成凤凰。
她看向燕成明,眼里弥漫的情绪甚至连燕成明都不能完全看懂:“明哥你是我的儿子,从你以为不愿意被隔壁周家大郎比下去,说要读书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明哥,娘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你可以。”
燕成明却道:“娘,你也可以的。”
周凤桔笑了笑没当回事。
但是燕成明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朝廷官员凡有大功,皆可为家中女眷请封诰命。
次日清晨
燕鸣春手里提着个大包裹就走出屋子。
年纪小些的燕成理早就准备好了,站在院子里等兄长和姐姐。
燕成明被父亲叫过去叮嘱一些话,倒是起的晚些的燕鸣春先出来。
燕鸣春打了个哈欠,质检员真不是人当的,看到后面燕鸣春眼睛都要花了。
燕成理朝她打招呼:“堂姐妆安。”
燕鸣春打哈欠的手还没放下来,暗道还是古人打招呼文雅。
燕鸣春朝他点了点头。
燕成理立刻朝她小步跑来,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大包裹。
燕鸣春顿时赞赏地看向他:“嘿,这么有眼力见,堂弟你日后肯定成就不小。”
燕成理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就谢堂姐吉言了。”
不一会,燕成明也出来了。
三人一起往村口走去。
牛叔看见他们也笑了下道:“呦明哥和理哥要回学堂了?”
燕成明点了点头,掏出两文钱交给牛叔道:“劳烦牛叔了。”
牛叔摆了摆手:“你们读书秧子说话就是客气。”
几人上了车,好一阵才到了镇上,年纪小些的燕成理已经一脸菜色了。
燕鸣春看了他一眼道:“科举考试,动不动考三天七天的,你这个身体,只怕是抗不住。”
燕成理面露苦色。
燕成明和燕成理都带了不少行李当下便要赶回学堂,燕鸣春拿回自己的包裹,和二人告别,就抱着自己的包裹径直往面摊走去了。
果不其然周弗唯和殷照宸已经在了,二人瞧见她,连忙摆手示意她过去。
燕鸣春照旧来了一碗面。
周弗唯瞧着她这个大包裹有些好奇:“你来镇里上工,怎么带这么大的包裹。”
做工已经很累了,还要每日坐近一个时辰的牛车来回,燕鸣春还能折腾,就很出乎人的意料了。
燕鸣春道:“当然是做了东西去卖。”说着她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做工是没有钱途的。”
周弗唯倒是没有反驳,虽然就礼教而言,虽说是重农抑商,但周弗唯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除了有些欣慰外,周弗唯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殷照宸倒是跃跃欲试:“能合伙吗?我可以出钱,分红你定。”
周弗唯倒是想阻止她,话到嘴边,想到宸弟家中只剩一个寡母,又将话咽了回去。
燕鸣春就算了,殷照宸是要考科举的,要是真有才,说不准日后能有个一官半职,那日后总会有人拿她曾经和人一起做生意为由攻讦她,与她而言不是好事。
燕鸣春咽下嘴里的面汤才道:“表兄是要考科举的人,做生意不太妥当。”说着给了殷照宸一个眼神。
不过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
殷照宸看懂了她的眼神,也回来一个了解的眼神。
吃完面,燕鸣春就去了李记成衣铺子上工。
李掌柜现在是头都大了,虽然两个小的经过一日也能上手了,但李掌柜总觉得,燕鸣春在,她就是要安心些。
但是最近两天,燕鸣春的工钱是一日比一日少,偏偏她又不肯签月契,每日到了上工的时候,李掌柜总怕燕鸣春干脆就不来了。
或是到别的成衣铺子里去。
好在今日燕鸣春还是踩着时辰到了,一进门,燕鸣春也不绕弯子,拉着李掌柜到了后院,打开包裹道:“掌柜,我想和你做笔生意。”
李掌柜有些蒙,一时不知该感叹燕鸣春居然要和她做生意,还是要感叹,燕鸣春要在她的成衣铺子里卖簪子?!
成衣铺子卖成衣,首饰铺子里卖簪子,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虽然李掌柜不相信这个,但是她还是想知道,成衣铺子里要如何卖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