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燕》邶淮

10、会合 清

　　清晨

　　燕鸣春已经养出了些生物钟，今日早上是自己起来的。

　　燕老太瞧见她还有些意外：“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骨头还早起了？”

　　燕鸣春照旧当自己是个聋子，这种挖苦的话扭头就忘，又道：“只是昨日睡的好，今日起的早，以后还是要拜托奶叫我。”

　　燕老太翻了个白眼扭身进了屋子：“真当自己是大户人家小姐了？”

　　燕鸣春看着燕老太的背影，长呼出一口气，扭头敲了敲殷家母子住的院子，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是殷照宸：“表妹可是要动身了？”

　　燕鸣春点了点头：“整理一下就准备走了，今日进县城，表哥身上可带些钱银，这屋子收拾匆忙，只怕还有许多东西不全，表哥可一并带回来。”

　　殷照宸点头：“多谢表妹提醒，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燕鸣春点头，后退一步，任由她关上房门。

　　自己也去梳洗刷牙，边刷边叹气，这树枝的味道可真不咋样。

　　收拾好，正好殷照宸也出来了，二人一起走到村口，搭上了牛叔的马车。

　　车上有几个婶子意外：“是个年轻的眼生后生，春姐，这是你新定亲的后生？”

　　殷照宸觉得不好连累表妹的声名，正要开口却被燕鸣春拦住了，她垂首不好意思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番话似是而非，旁的婶子也不好开口细问，只是问了殷照宸一些其他问题，例如家里做什么营生的，哪里人士。

　　殷照宸也都含糊答了，左右这些婶子也只是随意问问，这边编造一个，说不得日后真暴露了，还有些“证人”说她是春姐的未婚夫婿之类的，反而还能迷惑一下有心来调查的人。

　　而且胡说一通，这些婶子也不会费心去查。

　　都是日子无趣随便听点问点图乐呵的。

　　牛车很快到了县衙，一下车，便带着殷照宸前往面摊。

　　一连来了几日，面摊老板见了燕鸣春和周弗唯都眼熟了。

　　两个古怪后生，今日还多带了一个。

　　面摊老板叹了口气，自己也就挣个辛苦钱，就怕摊子上的客人信口说了些什么，连带着她一起被抓进监牢里去了。

　　那些官兵，哪里会管小老百姓的死活，那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只是今日他竖起耳朵听，也只听见几人说读书拜师的事。

　　读书好啊，读书明理，也就不会再随意乱说话了。

　　面摊老板方才专心煮面，不再频繁往小桌那边跑，已经有客人说他今日做面实在太慢了。

　　面摊老板一边陪笑一面继续煮面。

　　而面摊上第一次见面的男频男主和女频女主，两人也只是客套地拱手行礼。

　　又说到学习的事。

　　周弗唯便道：“我赁的院子，还有一间空房，你若不嫌弃，到我那住，正好，考前你我再探讨一二。”

　　殷照宸闻言，刷地一声站起，直接单膝跪地。

　　别说燕鸣春了，周弗唯都吓了一跳，忙道：“并非收徒，只是互相探讨！探讨！”

　　殷照宸便道：“周三哥愿意教我，即便不愿受师名，宸也应当以师礼待之。”

　　已经有不少面摊的客人望过来了，周弗唯心里后悔，昨天就应该约在他赁的屋子里碰头，也不会到今日这个局面。

　　当然昨日的他也想不到今日约着见的，是个轴脑袋。

　　燕鸣春默默地端起了面碗，离她俩远点。

　　不用看她，她又不是瓜田里的猹，她只是个无辜路人。

　　周弗唯暗自用劲，一下还没把人扯起来，直到殷照宸看他面色似有不对，才老实顺着周弗唯的力道坐回摊子上。

　　周弗唯不确定地看了看殷照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没多想只道：“那你看着收拾收拾，直接搬来吧。”

　　殷照宸噢了一声，又给了周弗唯一两银子。

　　周弗唯一时没反应过来：“贤弟这是。”

　　殷照宸老实道：“赁屋子的钱。”

　　周弗唯推了回去：“不必，那屋子，贤弟若是不来也只会被空着的。”

　　殷照宸拿起银钱就想塞到周弗唯手里：“我已劳烦贤兄许多，怎好再占贤兄便宜！”

　　周弗唯好歹也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刚考上举人，资产一夜之间就数不胜数，一两赁屋子的钱在他看来确实算不得什么。

　　何况人是燕大娘的表哥，乡下人家攒钱困难，他也不至于连这都要算清楚。

　　一个非要给，一个不太想收，只听“刺啦”一声巨响。

　　整个面摊都安静了。

　　燕鸣春瞥了一眼，飞速把头埋进碗里，她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殷照宸莫名有些心虚，松开了周弗唯半截袖子，又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合计三两，顺着周弗唯空荡荡的半截袖子滑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安分了：“实在对不住周三哥。”

　　周弗唯：“......”

　　事倒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衣服总共才一两不到，但想想方才的情形，周弗唯默默把银子收下了。

　　燕鸣春才恍若才看见周弗唯缺了一半袖子的衣裳一样，开口道：“周三哥，你的衣服怎么了？”又道：“这样，回头我下工，去你家给你量个尺寸，让铺子里的绣娘帮你再做一身，也好去参加考试。”

　　周弗唯对外物倒不是很在乎，但燕大娘一片心意，他就将刚到手的三两银子都给了燕鸣春。

　　燕鸣春打算再补二两，凑个五两，让掌柜帮忙做一身，京城里时兴的男装。

　　直接给，周三哥肯定不会要。

　　一件衣裳悄悄加二两，也能慢慢把周弗唯之前给她的十两还了。

　　周弗唯这才缓过来，看向殷照宸道：“贤弟何日可达？”

　　殷照宸连忙道：“今日出来时已经和娘打过招呼了，买些要用的东西，今日就可到贤兄府上。”

　　周弗唯点了点头：“你基础不好，早一日开始学，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殷照宸连连点头。

　　周弗唯便道：“我待会便要去书斋买些笔墨，你也一起去买些书，和笔墨纸砚吧。”

　　殷照宸连连点头。

　　见她二人有约，燕鸣春便道：“那你们逛着，我先去成衣铺子上工了，我下工就去周三哥家中，届时，表哥有什么需要我带给舅母的提前准备就是。”

　　殷照宸道了一声好。

　　三人便散开了。

　　这日燕鸣春还是如常上工，绢花还要等殷寻水那边做一日看看产量，才好和想要的客人交代。

　　不过今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今日成衣铺子里多了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

　　李掌柜看了看她们又望向燕鸣春道：“年岁小的心思少。”

　　燕鸣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这两个小的跟在她身边看。

　　教目前是没时间教的，只能让她们把燕鸣春说的死记硬背下来。

　　反正来来回回，搭的就是这几套衣服。

　　铺子里的衣裳种类本来也不多。

　　看了一上午，燕鸣春就让她们自己去试试了。

　　小女孩嘴甜，也不曾瞎配衣裳，因而来往的女客还是很给面子的，也卖了不少套衣裳出去。

　　燕鸣春趁着空隙，找李掌柜说了，制男装的事，李掌柜虽然若有所思，但还是同意了。

　　其实这样是个麻烦事，要京城样式的男装，就要先画图，再找裁缝制衣，绣娘绣上花样。

　　只怕一日两日也弄不完，燕鸣春拿了周弗唯给的三两，给了李掌柜做定银，李掌柜也收了。

　　收完，有些犹豫开口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做男装生意？”

　　燕鸣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男装要是做出来肯定不愁卖，尤其京城来的衣裳，县里好面子的，读书人，县衙里的吏官们，也会买。”

　　李掌柜听得眼前一亮刚要说什么，燕鸣春便继续道：“但是男装，不能放在这间铺子里卖。”

　　李掌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燕鸣春便直言道：“这件铺子来往都是女眷，男装自然是男子来买，如此混杂，容易生事。”

　　一旦李记铺子里卖男装，很快就会有一些地痞流氓闻风而动，买不买的另说，这铺子旁的男客能进来凭什么他们不能。

　　有他们在，很快，李记铺子里就不会再有夫人小姐愿意踏足了。

　　李掌柜猛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我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燕鸣春继续道：“掌柜若想卖男装，还得再买一间铺子。”

　　李掌柜开始思索，虽然买铺子的钱她也有，但是......

　　燕鸣春算了算日子：“不过，稍微晚一两个月，等手里银钱更多，卖衣裳的小厮也配好了，再弄也不迟。”

　　卖男人衣裳，自然也应当配男小厮，不然李掌柜的衣裳铺子成什么地方了，但男小厮还要换个地方单独培训，毕竟也不能放眼前这间铺子里。

　　李掌柜点了点：“人啊，不能好高骛远。”

　　燕鸣春和掌柜商讨完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今日有了帮手，钱是拿得更少了，才600文，但下工的时间是更早了。

　　燕鸣春从铺子里借了尺子。

　　绕了个路，到了周弗唯门口，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面如菜色，右手袖口缺了一半的青年打开了门。

　　燕鸣春一愣，微微瞪大了眼：“周三哥，你没事吧？”

　　周弗唯揉了揉太阳穴：“......没事。”

　　燕鸣春看他脸色不太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真没事吗？”

　　周弗唯点了点头只道：“没事，只是看书看久了。”

　　燕鸣春点头，周弗唯微微侧身让她进门，而后留了半扇门没合上。

　　燕鸣春一进去就看见殷照宸在练字，拿着树枝在地上练，边练边背，写的似乎还是简体字。

　　殷照宸抬头才发现是燕鸣春来了，连忙道：“表妹！来这么快！”

　　燕鸣春看了看天色，这应该也不早了......

　　殷照宸说完也再关注天色，反而进屋，拿了一大包东西出来。

　　燕鸣春连忙道：“表哥稍候！我先给周三哥量下尺寸。”

　　殷照宸点头：“那东西，我就放这了，你记得给我娘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