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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窖 秦芳和母亲 ...

  •   秦芳和陈可兰、秦川吃完早饭就开始挑粪。

      家里很多地都有需要加肥,不然收成会降低。

      四十年没挑过粪,确实肩很痛。

      肩真的很疼,动一下整个胳膊都是酸的。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秦芳感觉自己被腌过一遍,身体里都是粪池那难闻的味道。

      灶房里飘出一股柴火烟的味道,秦可蹲在灶台前头烧火,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把干稻草,正往灶膛里头塞。

      灶台上搁着一盆洗好的米,水还没倒,等着下锅。

      “姐,你回来了。”秦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嗯”

      “姐已经烧好了热水,先洗洗。”

      秦可拿来个洗脸盆,倒了一半的热水后,又兑了点凉水。

      秦强蹲在院子角落里砍柴,斧头举得高高的,落下来的时候偏了一点,劈在木头的边缘上,木屑飞出去老远,木头没劈开,倒是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龇了龇牙,把木头扶正了,又举起了斧头。

      “秦强,你莫砍了,我有空就砍”秦芳喊了一声。

      “不用,我搞得定。”秦强又一斧头下去,这回准头好了,木头从中间裂开,啪的一声,分成两半。

      他抹了把汗,咧嘴笑了,“看,搞得定嘛。”

      秦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他要清理一下身体,在未来习惯了,不擦干净真的太难受了。

      清洁完身体,陈可兰和秦川也回来了。

      院子里陈可兰正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秦川先洗了洗,胶鞋和裤脚满是泥。

      ……

      晚饭是秦可做的饭,还是和以往一样,炒白菜,拌了个萝卜丝,雷打不变的稀饭,是真不敢吃干饭,吃多了很不接不上今年的大米。

      一家人吃完饭就没事可做,这年代腊月天黑得快,完全没事可做。煤油灯开到最小,就一点点亮光。

      现在对于秦芳来说就是等,等大家都睡了,她和妈妈去挖看看,那不太确定的宝藏。

      瞪着眼睛,看着床顶的黑色蚊帐,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

      弟弟妹妹都睡着了。

      秦芳悄咪咪换上了一身深色父亲在世时穿的衣服。

      来到妈妈的房间,小弟已经睡很熟了,她一过来陈可兰就睁开了眼睛。

      两母女偷偷来到灶屋,一人背了个背篓,抗上锄头,轻轻推开房门,门发出咯咯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声响。

      秦芳扛着锄头走在前面,陈可兰背着背篓跟在后面。

      两个人摸黑出了院子,顺着屋后那条小路往后山走。腊月的风吹在脸上格外难受,秦芳缩了缩脖子,棉袄领子硬邦邦的,磨得下巴疼。

      “芳芳,慢点。”陈可兰在后面小声喊,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秦芳回头扶住她,“妈,你走我后头,踩我踩过的地方。”

      陈可兰点了点头,两只手抓着背篓的带子,跟在女儿屁股后头。

      月亮被云层挡住了,只有一点点光,勉强能看清路的轮廓。两边的树影子黑黢黢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躲在里头说话。

      秦芳心里也有点发毛。

      倒不是怕鬼,是这地方确实吓人,路边上隔几步就有一座坟,有些坟头上还插着白幡,风一吹就飘,跟有人站在那儿招手一样。

      “芳芳……”陈可兰声音都在抖,“到了没?”

      “快了,就在前头。”

      两个人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坎,柑子地到了。

      十几棵柑子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坡上,叶子被霜打得发蔫,耷拉着脑袋。最里头那棵歪脖子树最好认,树干歪得都快贴地上了,也不知道当初咋长的。

      秦芳把手电筒掏出来,在上面蒙了一块旧布,只漏出一点点昏黄的光。

      “妈,就是这棵。”

      陈可兰蹲下来,手在树根旁边的泥巴上摸了摸,“你爸说的位置就是这儿?”

      “嗯。”秦芳把背篓放下来,锄头握在手里,“他说就在树根边上。”

      她拿脚量了三步,在第三步的位置上踩了个脚印,“就这儿。”

      陈可兰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地面,上面全是枯叶和杂草,看不出来有没有被人动过。

      “挖吧。”她说。

      秦芳抡起锄头,刨了下去。

      泥土有点硬,表面那层硬壳要使劲才能刨开。一锄头下去,只挖起来一小块,很是费力。

      “我来。”陈可兰伸手要拿锄头。

      “不用,我搞得定。”秦芳又抡了一锄头。

      她四十年没干过这种活了,前世后来在城里打工,连锹都很少摸。这会儿挖了十几下,手心就磨得火辣辣的疼。

      但她没吭声,咬着牙继续挖。

      坑越挖越深,从巴掌大挖到了脸盆大,又从脸盆大挖到了簸箕大。泥土堆在边上,越堆越高。

      陈可兰蹲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坑里头,光被布挡着,昏黄昏黄的,看不太清楚。

      “芳芳,你歇一下,换我来。”

      “不累。”

      秦芳嘴上说不累,胳膊已经在抖了。锄头举起来的时候歪歪斜斜的,落下去也没准头,好几次刨偏了,刨到坑壁上。

      “你这娃儿,犟得很。”陈可兰把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走过来抢过锄头,“让我挖几下。”

      秦芳没争,蹲在坑边上喘气。

      手心火辣辣的,她摊开手看了一眼,借着昏黄的光能看见掌心红了一片,有两个地方已经开始冒水泡了。

      陈可兰挖了十几分钟,坑又深了一截。

      突然,锄头碰到底下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跟挖到石头上一样。

      两母女同时停住了。

      “有东西。”陈可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颤音。

      秦芳跳进坑里,蹲下来用手扒泥巴。

      土是松的,跟上面那层土不一样,一扒就开。她扒了几下,手指头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摸上去不像是石头,倒像是……

      “木板。”秦芳说。

      陈可兰也跳下来了,两个人蹲在坑里头,四只手一起扒。

      泥巴被扒开一大片,露出来一块木板,颜色发黑,边角都烂了一些,但整体还是好的。

      “这……”陈可兰看着那块木板,声音发抖,“这是啥子?”

      秦芳没说话,用手把木板边上的泥巴清理干净,找到一条缝,试着抠了一下。

      木板动了。

      她抠住缝,使劲往上一掀,咔嚓一声,木板断了一截。

      底下一股子霉味冲上来,又腥又潮,秦芳被呛得别过脸,咳了两声。

      陈可兰把手电筒凑过去,光照进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头。

      两个人都看清楚了。

      底下不是坑,是空的。

      有台阶。

      青石板砌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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