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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江弥市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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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想法让段程晴不寒而栗。
她急匆匆地裹上浴袍跑出浴室,陈也不在屋内,垃圾桶空空如也,应该是出门倒垃圾去了。
那张来自名侦探的卡片就在她的外衣口袋里,段程晴在抓到它时,心念电转间又松开了手。
她要说什么?她要怎么和栗闻形容她的情况?
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她的大脑,想让她去杀死出轨的男朋友?
段程晴攥紧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陈也早就出轨了,她却从现在才开始发作,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在她、或者在他们之间。
段程晴努力地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
咖啡馆里有些违和的一幕突然闯入她的脑海:栗闻在看见陈也进来后,示意她回头。
如果她和栗闻真的是初遇,那他怎么会知道陈也是自己的男朋友?
单凭推理根本就说不通,任何人都有可能因为任何理由推门走进咖啡馆。
除非,他在认识她、并且知道她和陈也关系的同时,也认识陈也。
不过段程晴又很快质疑起自己的推测,如果栗闻知道她和陈也的关系,又怎么会说出他是她高中同学这样明显虚构的谎言?
段程晴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边界,她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找起自己的手机相册。
照片对于她来说是珍贵的回忆,从初中拥有手机开始,段程晴几乎没有删过一张真人出镜的照片。
门锁轻微响动了一声,段程晴充耳不闻。
陈也倒完垃圾回来,就看见女友裹着浴袍,瘫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
他连忙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朝段程晴走去:“你不冷吗?这是怎么了?”
段程晴听见熟悉的声音,机械地朝来源望去,顺带将手机翻转。
屏幕朝向陈也,手机里是一张她高中时期的班级合照,人群中当然有她,也有陈也。
但里面还有一个人,从下往上数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个。
脸和今日遇见的男人有九分相似,基本是少年和青年的区别。
下方的排序中明确地标出了他的名字:栗闻。
“你真的不记得高中里有这么一个人?”段程晴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也再次摇摇头,他有点不能理解段程晴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想去探探女友的额头。
准确来说,这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看着陈也朝她伸过来的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怒火几乎要将段程晴吞没。
她僵硬地看着那只手掌离自己越来越近,大脑中嗡鸣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啪’的一声,阴暗处细如蛛丝、泛着银光的弦骤然绷断。
段程晴打掉了朝她靠近的那只手。
无视陈也的表情,她扔掉手机逃进浴室。
段程晴反锁了门,拧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冲刷自己的大脑。
房屋外围的水管历经暴雪,输送的液体格外寒凉,冻得她后脑勺闷呲呲的疼。
陈也似乎被她的举动吓到,敲了几下门就走远了,可能是去卧室找备用钥匙。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尽快地冷静下来。
想要一刀捅死他的滔天怒火暂时被刺骨的冷水抑制,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段程晴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唇、空洞的眼睛。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跌进雪白的衣襟。
一想到自己生活在连自我意识都无法控制的世界,并且要为这种渣滓手染鲜血,段程晴就恶心得想吐。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发誓。
一定会有的。
一定会有更完美的方案、更完美的手段、更完美的谋杀,去解决这一切。
陈也打开门的时候,段程晴正撑着洗手池,朝他虚弱地笑了笑:“有点不舒服,看来真的不能喝凉的。”
陈也扶住她,全然不提刚才的龃龉,贴心道:“要不要吃点药?”
段程晴摇摇头,顺势靠在陈也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味道。
淡淡的、清甜的橙花香。
若隐若无的香气摩擦着她的神经,但她没有推开陈也。
因为经过冰水冷却的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和陈也都不记得身为同班同学的栗闻,栗闻却记得他们呢?
漆黑的夜晚,陈也的睡颜十分恬淡。段程晴侧身蜷缩在另一边,试图汲取夜灯散发出的微弱暖光。
二人之间隔着宽宽的一条河,段程晴一边思考自己遗落的细节,一边在手机浏览器里搜索栗闻。
在看见陈也后,栗闻没有打招呼,而是问他:是开车来的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没再多言,而是向自己递上了联系方式。
这两件事一定是有关联的。如果真是因为重逢才给联系方式,那一开始就可以给,何必等到陈也出现?
段程晴想起陈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被冻得通红的鼻子、以及肩头的雪迹。
继而想起冰冷的车厢,空白的导航。
这些东西都在说明一件事,陈也在撒谎。
他没有必要对着陌生人撒谎,所以只能是骗她的。
也许他当时就和出轨对象在附近,接到她的电话后,直接走了过来。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车停得这么远。
栗闻察觉了陈也的欺骗,所以给她留下了电话号码?
她隐约觉得还有哪里不对,但很快被浏览器显示的内容分去注意。
【旧城区纵火案成功勘破!路过大学生竟成破案最大功臣!】
【南湾别墅富豪意外死亡,参与者精准解开密室疑案!】
【少年侦探解密西郊无头男尸之谜!】
……
路过的大学生是栗闻,富豪晚宴的参与者是栗闻,少年侦探还是栗闻。
段程晴看着大案相近的日期,惊讶地捂住嘴。
栗闻的身上仿佛有种魔力,出门就会偶遇杀人现场,还是那种对方煞费苦心、细针密缕设计的大案。
他总能在蛛丝马迹中发现凶手的马脚破解迷案,借以名声大噪,成为江弥市人人趋之若鹜的名侦探。
这真的是巧合吗?
段程晴心底一沉。
按照这个规律推算,以自己偶遇栗闻的频率来看,她的附近是不是也要出现命案了?
还是说……她自己就是即将参与命案的那个人?
空调的轰鸣声盖过了段程晴的心跳,手心因为一个荒谬的猜测满是冷汗,她的异常心理的确是在遇到栗闻后出现的。
湿腻的汗液在屏幕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指纹,她迫切地想知道今天在咖啡馆无意间看见的那起案件内容。
一个叫做【栗闻行为全肯定】的论坛里有人贴出了部分细节:凶手利用鱼线将提前准备好的冰锥固定在天窗内侧,在留好缝隙后,借室内外温差融化冰锥,完成密室杀人。
杀人真的需要……这么复杂的手法?
这简直就像是……
段程晴熄灭手机,半张脸在夜灯映衬下倒映在黑屏上,陈也的无心之言在她心中不断回荡。
这简直就像是,在演悬疑剧啊。
段程晴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拒绝了陈也的好意相送。
在昨晚这些异常情况下,她最好减少和陈也单独相处的机会。
段程晴明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她已经有了大胆假设,下一步就是验证。
如果这里真是悬疑剧世界,而她真是凶手预备役的话,剧情不会允许她完全规避陈也。
下过雪的道路湿滑容易堵车,段程晴勉强按时赶到工位。她旁边的同事季舒雨是今年新进公司的实习生,也是她的同校学妹。
季舒雨朝她递来一小杯车厘子:“程晴姐,今天学长没送你来吗?”
她微微倾身,熟悉的橙花香再度萦绕段程晴的鼻间。
段程晴眯起眼睛打量了下季舒雨,轻轻摇头:“小雨你今天是换香水了吗?”
季舒雨托着下巴,浅棕色微卷长发落在颈侧:“没有呀,这个香水我从上个月就开始喷啦。是个小众品牌,朋友给我带回来的。程晴姐你也喜欢吗?”
“是啊。从江北带回来的?”段程晴随便报了个地名。
季舒雨狡黠地笑笑:“是滨江带回来的。”
段程晴视线转回电脑,面露可惜:“这样啊。要是在江北就好了,我可以让朋友代购。”
她盯着电脑,想起上个月陈也去滨江出差的行程。那种被妒火炙烤的错觉犹如附骨之蛆般,再度攀上她的心头。
栗闻的手机号码还在她现在穿的外套口袋里。
段程晴伸手摸到那张卡片,在脑内不停地给自己灌输被捕后跪地痛哭、锒铛入狱的景象。
下午的例会上,部门主管正在询问策划部的所有人,是否有人愿意去总部出差。
段程晴所在的公司是外企,每月都要派出一名员工去国外总部学习经验,时间七至十五天不等。这个差事很辛苦,往日的大家总是推三阻四。
但今天段程晴为了验证【剧情】的存在,主动举手。
大家的表情一开始很正常,甚至带点窃喜。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主管的嘴型仿若抽帧般扭曲了一下,吐出的话语竟带上些颗粒感:“没有人主动想去吗?”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表情也立刻从脸上消失。除季舒雨之外的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
拍打礁石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最终淹没了段程晴仅剩的一点质疑。
这里是一个围绕栗闻而建的巨大舞台,来来往往的角色向他展示完自己精彩绝伦的演出后,被吞噬一切的漩涡绞碎。
段程晴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诡异的一幕也随之消散。
也许是昨晚早有铺垫,惊悚的一幕没有带给她太多冲击。命运没有眷顾她,她却不能放弃自己。
下班前,段程晴看向季舒雨:“小雨,你想过杀人该用什么手法吗?”
季舒雨疑惑地歪头:“有点吓人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段程晴敷衍地扯了几句,本以为不会再有后文,却听季舒雨轻声道:“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让他溺死吧。”
段程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头,边朝外踱步边若无其事道:“奥菲莉娅啊?挺艺术的。那我先走咯。”
再次走出写字楼时,天空飘起如絮如羽的小雪。
她摸出栗闻给她的卡片,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