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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弥市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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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程晴从写字楼出来时,楼外的鹅毛大雪已经给柏油马路盖上了一层厚棉被。
她有些后悔上班前没听男友带伞的忠告,现在只能抱歉地给他打去求助电话。
第一遍没打通,段程晴耐心地打了第二通。
和陈也说好她会在路边等后,为了让他一来就能看见自己,段程晴钻进了路边一家新开的咖啡馆。
在烘焙豆醇苦焦香的包围下,她点了两杯热巧克力,其中一杯打包,打算待会带给陈也。
拿着单号坐在门边位置等待时,段程晴本周第三次看见了那个男人。
身着炭灰长款羊绒大衣、脚蹬复古马丁靴的高挑男人从外推门而入,他的穿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打理过的发型经过暴雪肆虐,显得有些狼狈。
因为长相帅气,段程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恰巧和男人的目光相对。
段程晴:“……”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表现得很忙,就如此刻的段程晴立马打开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似有若无的轻笑在空气里消散,段程晴恨不得把头埋进手机里,硬是强迫自己在心底默念软件推送的消息。
【名侦探栗闻再度协助警方破获大型刑事案件,年少成名的背后是对真相始终如一的追求!】
段程晴好奇地点进去,文章对名侦探的事迹不吝笔墨,洋洋洒洒地描述了他的英明神武。对于案件,则只寥寥提及了密室杀人、延时装置之类的,也许是受到了警方的要求不能透露细节,只能扩写侦探智绝无双,用以充实内容。
文末还配了一张图片,是侦探和警方的合照。
段程晴瞪大双眼,双指捏着照片放大又缩小,才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那个她偶遇多次、正坐在布艺沙发上对笔记本涂涂改改的男人——这不就是他吗!
也许是段程晴的视线涵盖情绪过多,沉浸在自身世界的男人也停笔朝她看来。
段程晴刚想故技重施,就听他道:“你不去拿吗?”
她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看向操作台上方的屏幕,待取餐的号码正是她的,取餐台上两个杯子孤零零地贴在一起,其中一个装在保温袋里。
她起身要去拿,又想起栗闻是在她之后来的,并没有看见她的点单过程。
段程晴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你坐在门口又没有放下包,看起来随时准备走。会点一杯打包的饮品很合理吧?”栗闻合上笔帽,“你倒不如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点热巧克力?”
“为什么?”栗闻的话仿佛有种魔力,让段程晴不由自主地问道。
他看了眼腕表:“你在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写字楼旁边的咖啡馆。穿着打扮以简单方便为主,又随时准备走,多半是刚下班因天气被困在这里。作为上班族,你为了明天的工作,只能喝不影响睡眠的饮品,而这家咖啡馆唯一明确标注不含咖啡因的,就是热巧克力。”
要不是亲眼看着他进门,段程晴差点以为他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跟踪自己,难道这就是名侦探的实力?
她惊讶地眨眨眼睛,正想说话,咖啡馆的门又被人推开。
栗闻示意她回头,陈也穿着深蓝色羽绒服从门口进来,鼻子被冻得通红。
他走过来时段程晴才看清他肩头上的薄雪,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啦,下次我会记得带伞的。”
他们是从高中时代相恋至今的一对情侣,也是双方的初恋。八年的时间,彼此早就对恋人的小毛病了如指掌。
“是谁信誓旦旦地和我说,天气预报根本不准来着?”陈也站在她旁边,鬼鬼祟祟地用手轻轻触碰段程晴的后脖子,冰得她条件反射地朝后握住他作乱的食指。
栗闻颔首看着他们,突然朝陈也问道:“你是开车来的吗?”
陈也这才注意到女友方才的聊天对象,他点了点头,随后有些疑惑地看向段程晴:“这是你的同事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段程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栗闻的身份,说是偶遇对象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是名侦探吧,前面没认出来,现在再说,搞得好像她特意去调查了人家一番。
踌躇之际,栗闻往笔记本里夹着的卡片上写了点什么,把它递给段程晴:“不是同事,高中同学碰巧在这里遇见而已。”
段程晴对他说的话一头雾水,她压根不记得高中有这么一个人,更别论和她同班的陈也了。这话在他听起来简直是一个不打自招的谎言,看来名侦探偶尔也会失手。
但不知是出于对他方才推理的敬仰,还是某种力量的操纵,段程晴还是接过了卡片,上面是一串龙飞凤舞的手写电话号码。
栗闻的咖啡几乎没有动过,他把笔记本装进包后从沙发里起身:“重逢也是缘分。如果有需要,可以打上面这个号码联系我。”
“不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要保密哦。”他和段程晴擦身而过时,低声对她道。
“你的高中同学?”目送栗闻离开后,陈也扶额思考道,“那不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段程晴把卡片收进口袋里,拉着陈也拿完取餐台上的两杯热巧,和他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
没了当事人在场,段程晴才解释道:“他是最近破了很多案的一个侦探,栗闻。刚刚说什么高中同学是瞎掰的吧?因为我最近老是遇见他,所以就聊了几句。”
“也就是说你最近老是能遇见侦探吗?”陈也感叹道,白气随着他的呼吸浮现在空中,“是不是这里最近有他在调查的案件?好像在演悬疑剧啊。”
“那我们是什么?”段程晴随着他的话顺着往下想,“偶遇大侦探的龙套吗?”
“程晴你好贪心。”陈也揽着她的胳膊,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语气中忧郁夹杂调侃,“做我的女主角还不够吗?”
段程晴笑着捶他一拳:“好肉麻,我才不要。”
陈也的车停得稍远,他们走了一个路口才找到停车场。
段程晴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站在上面等陈也把车开上来。
她坐进去的时候,陈也已经开了空调,可车厢还是很冷,体感和室外差不多。
陈也双手都握着方向盘,只好让段程晴设置一下导航。
她按上中控屏时,随口问道:“你从公司开来的吗?”
陈也应了一声,段程晴点开输入框,弹出的历史搜索是一片空白。
她把地址输完,又道:“你现在从你公司开过来这么熟练啊,都不用导航了。”
“也没有啦。”陈也瞥了眼她,“怎么了?”
“没什么。”
段程晴没多作解释,气氛变得迟滞。她喝了口方才点的热巧。这杯没有保温袋,早已在时间和风雪中变得寒冷。
粘腻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滑落进肠胃,竟让她觉得有些反胃。
陈也趁着车辆往右拐时观察到她的表情,放缓了速度:“是有点晕车吗?”
沉默了片刻,段程晴若无其事道:“还好。”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声音在她心底道。可是小事往往就是一切的开始,另一个声音也从角落冒出来。
他们已经毕业一年,陈也的父母都是本地人,对于他们的恋情很是支持,希望他们尽快举办婚礼。而段程晴大学时期父母离异,父亲出国,母亲改嫁外地,除了定时寄来的生活费,她的事不再有人过问。
段程晴不是犹豫的性格,既然怀疑的种子落地生根,她就要向内心阴暗的猜测证明。
到家的二人简单吃了点冰箱里的剩菜,碗碟暂时堆在池里。段程晴为表今日自己不听劝告的歉意,自告奋勇要求洗碗,推着陈也进了浴室。
在听见浴室传出水声后,她翻开了他的手机。
聊天软件的记录每天都在清理,不过在陈也有重度强迫症的前提下也不足为奇。她没有过多停留表象,又点开其他界面。
在检查的过程中,段程晴突然有些疑惑自己究竟想找到什么,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就像被女巫纺锤诱惑的奥罗拉,在没有找到真正的答案之前不会停下。
她盯着屏幕,淡淡的幽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愈发鬼魅。浴室的水声还在响,空气却在段程晴渐缓的动作下慢慢静止。
陈也宣称自己去外地出差的那几天,软件上的酒店订单却在本市。
发现这个秘密的瞬间,段程晴手脚冰凉,心底嘈杂的声音合二为一对她说:找到了,就是这个。
这个就是,让她足以送他去死的理由。
被充当背景音的水声消失,段程晴冷静地把手机放回原处,发散的意识回到体内。
她被刚才充斥脑海的想法吓了一跳。
平心而论,她从来没觉得他们之间有多么忠贞不渝的感情。在婚前发现男友出轨,相对来说她受到的损失更小。虽然被辜负的失望和愤怒也存在,但远远没有达到要杀掉他的程度。
“我就知道你还没洗。”陈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程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头看向他。
陈也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逗笑了,轻轻揉了把她的头发,随即拿起抹布:“还是我来洗吧。”
她现在的确需要独处。段程晴没和陈也推拉,拿着换洗衣物走进还在冒热气的浴室。
花洒倾泻的热水打湿她的脸颊和发丝,玻璃上凝结出一片氤氲。
她伸手拨开水汽,突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今天才发现陈也不对劲的。
相识八年,他细枝末节的异常都能让她立刻察觉。手机开始变成屏幕朝下、愈发频繁的出差行程、总是拨不通的电话。
明明这些事一直在她身边发生,为什么直到今天她才怒火冲天,想要除之而后快了呢?
就好像……
就好像被丝线操控的某种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