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江弥市今日 ...
-
电话被接通得很快，栗闻的声音经过无线电波来到她耳边：“段小姐遇到什么麻烦了？”
段程晴无心在意他为什么会知道是自己，抬头望向乌云蔽日的天，心底浮起隐约的轮廓。
在实施这个计划前，她还需要验证一件事。
“真不好意思，贸然给您打电话。”段程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惊喜，“我从小就很崇拜侦探，上次能偶遇您，没机会和您多说几句，今天可以吗？”
对面停顿几秒，报上一个地址：“我在TRANSIT。”
段程晴应声后挂断电话，TRANSIT就是上次她躲雪走进的咖啡馆。
站在门前的她犹豫一瞬，但当目光触及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后，逃避的情绪消失殆尽。
段程晴推门走进，一眼就看见人群中分外出众的栗闻。
今天的他依然坐着那张布艺沙发，区别是换了副打扮。
明明融雪时的气温更低，他却只穿了件深棕灯芯绒外套，内搭米白高领毛衣，倒像是处于深秋。
不过比起上次的生人勿近，这次多了几分随和感。
段程晴换上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朝他小跑过去：“栗闻老师，上次您的推理真是让我叹为观止！怪我之前眼拙没认出来，其实我一直都特别崇拜您！”
栗闻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些拼贴车票、淡色贴纸和几卷风格迥异的胶带。即使段程晴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他的笔记本依然大大咧咧地摊着展示上面的内容。
就在段程晴犹豫是否要夸赞他的手账时，栗闻看向她：“需要签名吗？”
“真的可以吗？”段程晴瞪大双眼故作兴奋，“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栗闻轻轻扫过段程晴空空如也的手：“签在哪里比较好呢？”
段程晴没有出门带本子的习惯，但她很快就想出个解决方案：“请您等一下！”
再回来时，她的手里多了张取餐号。
段程晴把空白的背面递给栗闻：“栗闻老师，您就签在这里吧。这里是我和您偶遇的地点，多有纪念意义啊！”
栗闻：“……”
段程晴装作没感受到他投注的视线，准备进入正题，就见栗闻把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撕了下来。
他笔走游龙，签下两个大字，还在右下角写了个to签。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段程晴受宠若惊地接过残页，仔细地折好放进包里，“不过我最近老是能遇见您，是不是因为这附近……？”
段程晴压低声音，作出一派准备聆听秘密的姿态。
栗闻挑挑眉：“不用在意这点小事，毕竟是高中同学。这附近没什么事，我来主要是为了探店。”
段程晴闻言心底一沉，懊恼道：“您瞧我这记性，连高中同学都不记得了，母校能出您这样的人才，真是蓬荜生辉啊。”
“段小姐贵人多忘事。”栗闻和煦道。
“这真是折煞我了！”段程晴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厚着脸皮道，“不如今天我请您吃饭，就当赔罪吧。”
“就我们两个？”栗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从小就是推理谜，每天蹲在电视前追柯南，特别喜欢L！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特别开心的！”段程晴面不红心不跳地恳求道。
栗闻轻笑一声，把散落在茶几上的文创装好，起身道：“我请客吧，你定地点。”
“这怎么能行？”段程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继续拍马屁，“这可是和名侦探共进晚餐的机会，一定要我请才可以！”
二人走出咖啡店，栗闻的车就停在外面。段程晴迟疑片刻，坐上了副驾驶。
车内稍有余温，段程晴系好安全带后报了个陈也公司附近的地址，随即给他发去了短信。
段程晴选的餐厅是家创意中餐馆，主要在环境方面下功夫，因此常常大排长龙。
栗闻不紧不慢地跟在段程晴身后掠过门口的队伍，径直往里走。
赛博朋克风的装修，长虹玻璃和金属网格相互交错，镜面穹顶将陈也的存在照得一览无余。
他坐在一处卡座内，朝他们挥了挥手。
见此情形，栗闻若有所思，语调上扬道：“怪不得你不让我请客。”
“这您可是误会我了。”段程晴问心无愧地欠身，示意他往前走，“我主要是想您时间宝贵，怎么能浪费在排队上？”
栗闻瞥她一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直接走到陈也旁边坐下了。
段程晴乐得离陈也远点，担起东道主的责任，看起了菜单。
菜单虽然隔绝了她的视线，但陈也的存在依然影响到她的情绪。
“有什么想吃的吗？”段程晴试图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栗闻的声音没有起伏：“客随主便。”
“点你爱吃的就行。”陈也笑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段程晴内心的杀意陡然暴涨，甚至比他们二人单独相处时更加强烈。
无数嘈杂的话语响彻在她耳边，它们的声音类似刀片划过玻璃，歇斯底里地朝她尖叫。
下一刻，她仿佛置身于奈落之地，漫天遍地的烈焰环绕在眼前，五脏六腑的每一处都因业火燃烧焦化，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
——你怎么能甘心看着他欺骗你？你怎么能接受他背叛你？你怎么还能允许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比这更能说明事实的证据了。
段程晴全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她确信再待下去，自己一定会动手，果断扔掉手里的菜单，抓着包朝外跑去。
陈也坐在内侧，见她这副不对劲的样子也想追出去，被外侧的栗闻挡住。
直到远离那座商场，那些灼心之痛和幻听才逐渐消失。剧烈的奔跑让心脏剧烈狂跳，冷空气钻进喉管，已经远离运动许久的社畜终于又体会到，肺部类似破风箱的感受。
段程晴站在马路口，肺疼得直不起腰，却又十分地想笑，只能弯着身子，断断续续地‘咯咯’笑。她气喘吁吁地给陈也发去短信，说自己临时被要求加班，让他一定要好好招待栗闻。
等呼吸平稳后，段程晴打了辆计程车，前往最近的一家卡地亚。
大学时代她曾沉迷于这种炫目的瑰丽，认为珠宝拥有储存真心的魔法。陈也毕业后工作的第一个月，用他的全部薪水为她买了一个卡地亚银制戒指。
没有任何钻石点缀，但却让她觉得比所有杂志里描述的首饰都璀璨。
而现在她站在琳琅满目的专柜前，在服务人员的微笑下，刷光了自己毕业至今的积蓄。
轻盈的钻戒被装进深红礼盒，她接过贵重的纸袋，回到自己曾经的家。
毕业之后，段程晴几乎没有回过这间没人为她留灯的房子。
灰尘在屋内的空气里缓缓游动，一种陈年的霉味萦绕在她鼻尖。
可这样的氛围下，她竟然觉得安心，一觉至天明。
从父母家赶去公司的路程稍远，段程晴再次差点迟到。
不过她今天的状态要比昨天好得多，神采奕奕地对着电脑工作。
陈也昨晚有发短信问她是否需要接送，被她搪塞了过去。她这段时间都不打算回去，直到自己送出那份为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下午的例会照常，大家都无精打采地在底下悄悄摸鱼。段程晴举手，朝主管道：“主管，我觉得我们部门的实习生参与工作也有段时间了，但彼此间还不是特别熟悉。”
主管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可以负责组织一个活动，带实习生出去玩一下增进感情，确保团队沟通顺畅。”段程晴补充道，“两天一夜，不出市。”
主管迷茫的眼神复原，她沉吟道：“行，下午你把方案和预算报给我。”
段程晴笑道：“没问题。”
其实她忙里偷闲，午休时就把材料准备好了。但为了不显得心急，段程晴打算下班前再把方案递上去。
策划部门实习生一共四个，算上她一共五个人。下周末，江弥市郊滑雪场度假村两天一夜，每人附赠一个家属名额。
散会后，段程晴还向实习生们咨询了下出游建议，大家都对去滑雪度假村表示期待。
“每人可以带一个家属？”季舒雨趴在桌上，目光散漫地盯着电脑屏幕，“程晴姐你肯定是带对象吧？我没什么人好带欸。”
“其实我觉得这也算是联谊吧？可以带自己的朋友来玩。”段程晴安抚道。
季舒雨还是没什么精神：“可是我们部门实习生里女生更多呀。算上你的话就有四个女生了，联谊落单很尴尬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段程晴故作思考道，“其实我还认识一个男性朋友，不过我的名额要带陈也，没法邀请他啊。”
季舒雨的眼神一亮，顿时道：“那学长就用我的名额来好了，反正我也没人邀请。”
言罢她又讪讪道：“我的意思是，我的名额空着不用，带谁都可以。”
段程晴‘扑哧’一声笑出来，轻轻拂过她的秀发：“我知道啦。”
把大家的要求统计完，段程晴卡着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又打给栗闻打了通电话。
这次提示音响了很久，就在段程晴以为对面不会接时，漫长的‘嘟’声终于被人声打断。
“段小姐今天又有事找我？”栗闻的声音淡淡的。
段程晴自知昨天理亏，谄媚道：“栗闻老师，昨天真是不好意思，老板突然要我回去加班，我只能从命了。”
“段小姐的老板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能通过脑电波喊人加班。”
幸好办公室的人都走完了，段程晴扶额，继续阿谀奉承：“我实感惭愧，昨天我的行为太唐突了。栗闻先生真是大人有大量，今天还愿意接我打的电话。为了向您表达歉意，要不下周末我请您去城郊滑雪度假村吧，费用我全包。”
栗闻拒绝得非常干脆：“团建不要喊我。”
段程晴的把戏被无情戳穿，呆愣了几秒，栗闻是她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绝对不能缺席。
见对方并没有挂断电话，她持之以恒地真诚道：“虽然是我组织的小型私密联谊性质活动，但是栗闻老师您想想，这可是免费的呀，何况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家属名额，我填的可是您呀，就拜托您赏个脸吧。”
对方那里细微的底噪突然消失了几秒，栗闻闷声道：“行。”
接着他又说：“我们不是高中同学吗？你干嘛老是对我您来您去的，把我喊老了。”
栗闻的应邀是她准备阶段的最后一步，目前的一切进展都顺利得如她所想。
段程晴忍不住轻笑道：“好的好的，我一定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