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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下厨 嘴唇被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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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了?”温若妍先开口。
“碳价大跌的事?”
“嗯。”
“知道。”
“那你的决定是?”
“增持。”慕霆西说。
温若妍淡笑着看了他一眼:“不怕继续跌?”
“你觉得呢?”
温若妍目视着前方,忽然笑了。
“我也是。”她说,“老吴说我疯了。”
“老吴没说错。”
“喂!”
“但你本来就有疯的那一面。”慕霆西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我也喜欢那一面。”
车正好停在红灯前。
温若妍转过头盯着他,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慕霆西,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说正事的时候说这种话?”
“我说的就是正事。”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温若妍咬着嘴唇转过头继续开车,耳朵尖红红的。
“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不卖吧?”
温若妍把车熄了火,转过身面对他。
“我想要你的建议。”她说,“我的CCER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挂牌。这两个月里如果碳价一直在低位,我的现金流撑不住。我想过找银行做质押融资,但CCER估值跌了,银行给的额度不够。”
“缺口多大?”
“四百万左右。”
在慕霆西的意料之中。
“京州国际可以跟你的公司签一个远期采购协议。约定三个月后以固定价格购买你一部分CCER。这个协议你可以拿去银行做zhi押,也可以直接用来rong资。”
温若妍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行。这是利益shu送。你们公司内部审计通不过,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于航已经算过了,按照市场价格来定,不高于市场公允价,审计没问题。”
“但是你……”
“温若妍。”慕霆西叫她的全名,语气不像丈夫,更像是合伙人,“你现在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你首先要对公司活下去负责。如果你因为所谓的‘避嫌’把公司拖垮了,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
温若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你说得对。”
“那我说的一直都对。”
“你能不能别飘?”
“不能。”
温若妍终于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谢谢。”她说。
“不用谢。”慕霆西握住她的手,“我是你丈夫,公司的事,你的事,都不算小事。”
——
温若妍和慕霆西“抄底”的决定,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好。
第二天,环能科技的CEO陈竞亲自打来了电话。
陈竞四十出头,在能源行业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是个老江湖。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聊家常。
“温总,听说你们在碳价上赌了一把?”
“不是赌,只是判断。”温若妍说。
“判断和赌有时候分不清。”陈竞笑了一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市场不是靠冲劲就能赢的。环能科技入行比你早五年,我们经历过两轮碳价暴跌,见过太多人死在抄底的路上。”
“多谢陈总关心。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我也说句实话。”陈竞的语气仍然温和,“你的公司如果撑不下去了,团队我可以接。薪水翻倍,期权照给。温总如果想换个位置,环能科技的碳资产总监,随时欢迎你。”
这是明摆着的招安。
温若妍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谢谢陈总。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当老板。”
挂掉电话之后,她把手里的笔掰成了两截。
老吴在旁边看见了,没敢说话。
——
接下来的一周,碳价没有再跌。
市场消化了欧盟的消息之后,恐慌情绪慢慢平息。国内碳价在73元到78元之间震荡,虽然没有立刻反弹,但也没有继续下探。
温若妍每天盯着行情软件,眼睛都快看瞎了。
第十一天,终于等到了转机。
guojia气候战略中心发布了一份报告,明确提到全国碳市场将逐步扩大覆盖行业,钢铁、水泥、化工等高耗能行业有望在明年底前纳入交易。
消息一出,碳价应声跳涨。
75、78、82、87——短短三个交易日,碳价从75元涨到了92元。
温若妍的公司不仅把之前的浮亏全部抹平,还赚了将近五百万。
她看着账户上的数字,第一次觉得“五百万”这个数字这么不真实。
老吴激动得差点哭了。
“温总!温总!我们赌赢了!”
温若妍坐在椅子上,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不是赌。”她说,“是长期主义。”
老吴被她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长期主义,您说得都对。”
手机震了一下。
慕霆西:恭喜。
温若妍:同喜。你那边赚了多少?
慕霆西:不多,一千来万。
温若妍: ……你们体量大,不能比。
慕霆西:今晚庆祝一下?我下厨。
温若妍:好。我要吃红烧肉。
慕霆西:好。
温若妍:要双倍糖的那种。
慕霆西:不怕胖?
温若妍:赚了五百万,胖三斤怎么了?
慕霆西发了一个句号,然后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她笑得停不下来。
——
这一个晚上,慕霆西提前下班,做了一大桌子菜。
温若妍点名要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慕霆西还特意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炒了一盘碧绿的荷兰豆,凉拌了一碟皮蛋豆腐。
厨房的台面上散落着葱姜蒜的碎屑,灶台上还残留着酱油溅开的痕迹,暖气还没完全散去,整间屋子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烟火气。
温若妍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莲藕炖得软糯,排骨的骨髓都化进了汤里,浓白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胃开始暖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
“嗯。”慕霆西坐在对面,把鲈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
“虽然赚的钱是你的四分之一,但我也挺开心的。”温若妍咬着鱼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是钱的问题。”慕霆西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是在波动的市场里,有人跟你站在同一边。”
温若妍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他。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亮,吊灯罩子上落了一层薄灰,光线散射开来,把整个空间染成蜂蜜一样的颜色。
慕霆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腕骨分明,手指修长地搭在碗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光,像京州冬天早晨湖面上刚刚化开的那一层薄冰底下透出来的水色。
“你今天怎么又开始了?”温若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什么?”
“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慕霆西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笑从来都是轻轻的,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连眼底的笑都克制得很,但温若妍看得见,他眼尾那道细纹微微皱起来的时候,是真正在笑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骨碟摞在一起,空碗叠成一摞,筷子并拢搁在碗沿上。
温若妍抢着要洗碗,被慕霆西挡了回去。
他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在碗碟上,洗洁精的泡沫裹着油星旋转着流进水槽。
他就站在那里洗碗,背影宽而平,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显出两条利落的线条。
温若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只碗都里外冲过一遍,用抹布擦干了才搁进沥水架。
和他在交易盘面上那个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衬衫的薄棉布料,能感觉到他体温比常人略高一点。
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腔,薰衣草的。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让她莫名安心的气息,就变得很好闻。
“慕霆西。”
“嗯。”他的手没停,依旧在冲洗最后一只碗。
“以后还会遇到更难的事吧?比这次还难的。”
冲碗的水声停了。
他把水龙头关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过身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用还带着凉水湿意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食指侧面有一道小时候被纸划伤的旧疤,指尖常年被空调吹得干燥。
此刻那双手贴在她脸颊上,微凉的触感让温若妍轻轻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慕霆西低下头来。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呼出的气息温热。
两个人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对视了几秒。
温若妍看见他睫毛根部有一粒极小的、洗面奶没冲干净的白色泡沫残留。
她想告诉他,但嘴唇刚张开,就被他吻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
他吻得很慢,像在品尝一道需要细细体味的菜。
红唇被轻轻含住,然后松开,再覆上来的时候多了一点点力道。
温若妍的手从他腰间滑到他后背上,攥住了他衬衫的布料,把那块熨得平整的棉布揉出了几道褶皱。
慕霆西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指尖埋进她头发里,微微收紧。
他的拇指在她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温若妍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腰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另一只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扣进怀里。
吻渐渐深了。
像水渗进沙子里,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地就沉下去了。
温若妍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越收越紧,指甲隔着布料在他后背上留下弯弯的月牙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厨房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从那里钻进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把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吹得轻轻翻动。
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白噪音里。
慕霆西慢慢松开了她。
他把嘴唇从她唇上移开,额头依然抵着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脸上,有一点急促,但依然是克制的。
温若妍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睛水润润的,瞳孔里映着头顶那盏暖黄色的吊灯。
她的耳朵尖红得不像话,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像两枚熟透的樱桃。
“你……”她的声音有一点哑,“碗还没洗完。”
“嗯。”慕霆西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那你……继续洗。”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慕霆西看着她。
她的嘴唇上还有一点水光。
他低下头,又啄了一下。
很轻,很短。
他松开她,重新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拿起最后那只还没冲的碗。
水声重新响起来。
温若妍站在原地,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烫的。
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
“慕霆西。”
“嗯。”
“你洗碗的时候,能不能也稍微走点心?”
“我很走心。”他头也没回,“刚才就是。”
温若妍咬着嘴唇笑了。
她走过去,重新从背后抱住他,这次把脸埋得更深,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之间那块微微凹陷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部肌肉的起伏,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像潮汐。
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经铺展开来。
从他们厨房这扇朝南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远处CBD那几栋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像巨大的发光棋盘。
更远处是模糊的城市轮廓,建筑物的剪影层层叠叠地堆在天际线上,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橘色的低空云层压在它们头顶。
万家灯火。
这间小小的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瓷声,薰衣草味的洗洁精泡沫在水槽里鼓着一个个圆润的泡,偶尔破掉一个,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两个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相贴的姿势,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把窗台上的薄荷香气吹散了满屋,混着排骨藕汤残留的余味,成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个夜晚的、独属于他们的气息。
温若妍闭上眼睛。
她想,生活确实不会一直顺利。
还会有下一场风暴,下一个低谷,下一次让人想放弃的时刻。
但只要他还在。
只要这个后背还在,这个怀抱还在,这股洗衣液混着体温的气息还在……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