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你之前，我不信一见钟情》长攸宜

42、Chapter 42 碳价 想起慕霆西

　　蜜月结束后的第三周，温若妍恢复了早出晚归的节奏。

　　她的公司已经搬到了京州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从窗户能看到京州国际的总部大楼，慕霆西办公室的那扇窗户，刚好和她这一面遥遥相对。

　　慕霆西因此还买了望远镜送给温若妍。

　　助理送过去时，想着自家老板何时这么有趣了，大概是爱情的魔力。

　　这一天，温若妍在公司加班，慕霆西发来一张照片。从他办公室窗户拍出去的远景，照片中间用红圈标出了一栋楼的十八层，窗户小小的，看不清里面。

　　【试了下望远镜，能看到你那边。】

　　温若妍看完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些举动有些傻气。

　　过了十分钟，她把手机摄像头怼到自家望远镜的目镜上，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发过去——十八层轮廓，窗户对面是京州国际大楼的一个暗色窗口。

　　【你是不是在那个窗口站着？】

　　慕霆西立即回了温若妍一张自拍。

　　角度别扭，镜头里的他歪着头，手机举在耳边，身后是办公室的书柜。

　　他平时很少自拍，这张拍得也不怎么样，光线暗，表情还有点不自然。

　　温若妍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二十分钟后，她余光扫见对面建筑的某个窗口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她犹豫了两秒，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国际的大楼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灰蓝色的冷光，那些窗户密密麻麻排布着，像一个巨大的矩阵。

　　她找到那个熟悉的方位，眯起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望远镜，把它架到眼前，调了好一会儿焦距，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窗口。

　　慕霆西站在窗前。

　　他也举着望远镜。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大半个商务区的距离，用两个筒状的光学仪器，试图看清对方的表情。

　　在黑色的镜片后面，温若妍只能分辨出他的轮廓和姿势，看不到他的眼睛。

　　刹那间，她没来由地觉得耳根发热，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然后她看到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一秒钟后，她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有点蠢，有点傻气的行为。】

　　温若妍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一起蠢的，不丢人。】

　　隔了半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以后再也不用了】

　　【为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一直闪动，大概是他删了又打字，不确定说什么。

　　隔了几秒后，消息才显示。

　　【因为……看得见看不见，都一样想见你。望远镜帮不上忙】

　　温若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半天没打出字。

　　她把那条消息点击收藏了。

　　老吴在办公室门口踱步，随后敲门而入。

　　“温总，这是上季度的财务报表。”老吴把一沓文件放在她桌上，表情不太好看。

　　温若妍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现金流比预期的要紧。

　　A轮融的两千万，看着是个大数目，但摊到团队扩张、项目开发、系统搭建上，就像水倒进了沙地，看着看着就没了。

　　“CCER什么时候能挂牌？”她问。

　　“审批流程还在走，最快也要两个月后。”

　　“两个月……”温若妍敲着桌面，“盯紧一点，别让流程卡在哪个环节上。”

　　“知道。”老吴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环能科技那边最近在挖我们的人。”

　　“挖谁？”

　　“项目部的李牧。他们开出的薪水比我们高百分之四十。”

　　温若妍抬眼，蹙起秀眉。

　　环能科技目前是她在这个赛道最大的竞争对手，背后站着几家传统能源巨头，资金实力比她强得多。

　　挖人、抢项目、卡审批，这套打法她太熟悉了。

　　“李牧怎么说的？”

　　“他没答应，但也说想跟您谈谈。”

　　“行，下午我找他。”

　　老吴出去后，温若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创业这件事，比她在投行做分析的时候难多了。

　　做分析，只需要得出一个结论，对错由市场检验。

　　但创业，要为一个结论押上全部身家，还要拉着整个团队一起押。

　　她拿起手机，想给慕霆西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

　　不能什么事都找他。

　　但消息最后还是发出去了。

　　【今天忙吗？】

　　【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下班我来接你。想吃什么？】

　　温若妍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做的就行。】

　　可危机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下午，温若妍正在开项目评审会，老吴就让温若妍暂停了会议。

　　“温总，出事了。”

　　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碳市场实时行情。

　　ou盟碳价：63.2，日跌幅18.7%。

　　全国碳市场碳价：75.4，日跌幅12.5%。

　　温若妍的脑袋“嗡”了一下。

　　“原因？”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欧meng委员会刚宣布，推迟明年的配额削减计划。消息一出，恐慌情绪就传过来了。国内碳价跟着跳水，我们的CCER估值……半小时内缩水了三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团队里的人面面相觑，好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这家公司是他们一起从零做起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有期权，碳价跌成这样，没人能淡定。

　　“会开到这里。”温若妍站起来，“老吴留下，其他人先回工位，正常工作。”

　　人走完之后，老吴把门关上。

　　“温总，我们的CCER现在挂不了牌，但场外有买家在询价，出价在72元左右。如果现在出手，亏得少一点，大概两百多万。”

　　“如果不卖呢？”

　　“如果碳价继续跌，亏得更多。”

　　温若妍走到窗边，看着对面京州国际的大楼。

　　她想起慕霆西说过的一句话，“做正确的事，不需要后悔。”

　　“不卖。”她说。

　　“温总。”

　　“我说了，不卖。”她转过身，“碳价短期波动是情绪驱动的，长期看基本面没有变。华夏要实现碳中和，碳配额只会越来越紧，碳价只会越来越高。现在卖，就是割肉在地板上。”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行，我信你。”

　　“不是信我。”温若妍说，“信数据、信逻辑。”

　　——

　　而这一边，慕霆西也在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财务、风控、战略，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碳资产报告。

　　“慕总，京州国际目前持有的碳配额和CCER总市值，较上周缩水了将近五千万。”风控总监说，“如果碳价继续下跌，我们的碳资产敞口会进一步扩大。我建议立即减仓，至少减持百分之三十。”

　　慕霆西翻着报告上的数据，面色淡定。

　　“几家华企是什么动作？”他问。

　　“两家已经在卖了。一家还在观望。”

　　“你怎么看？”慕霆西问坐在角落的碳资产分析师于航。

　　于航推了推眼镜：“我认为不应该卖。欧盟推迟配额削减计划，本质上是因为欧洲工业受能源价格影响太大，zhenzhi上不得已。但华夏的碳中和目标是guojia战略，不会因为外部波动而改变。碳价现在是情绪底，不是基本面底。”

　　“但如果判断错了呢？”风控总监反问，“你的基本面分析再漂亮，市场不认就是废纸。亏不起这笔钱。”

　　会议室里气氛僵住了。

　　慕霆西终于开口。

　　“不卖。”

　　两个字，掷地有声，但没人再反驳。

　　“但也不只是不动。”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线，“当前碳价在75元左右。我判断未来三个月内会回到90元以上。在这个价位上，不仅不应该卖，还应该增持。”

　　会议室里哗然。

　　“慕总，增持？我们的碳资产已经够大了！”

　　“我们的碳资产够大，但很多是固定配额，流动性不好。”慕霆西说，“我计划动用自有资金，在二级市场上买入流动性好的碳配额。周期三到六个月，目标收益百分之二十以上。”

　　财务总监皱眉：“自有资金的话，需要上董事会。”

　　“我会去说。”慕霆西放下笔，“散会。”

　　于航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折回来。

　　“慕总，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温总那边……她手里有几十万吨CCER，估值也缩水了不少。如果她的公司因为这个出了现金流问题……”

　　“我知道。”慕霆西打断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我会处理。”

　　这一天，慕霆西没有加班，准时下了楼。

　　温若妍的车停在写字楼门口，她今天没有让他来接，而是自己开了车。

　　“上我的车。”温若妍摇下车窗，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慕霆西走向前。

　　慕霆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气，温若妍把空调开到最大，但他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车开出去一段路，两人先是短暂的沉默。

　　京州的晚高峰车流缓慢，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城市染成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