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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求婚 他的脸在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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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发了新叶,嫩绿色的,巴掌大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街边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一丛一丛地挤在铁栅栏后面。
空气里有青草被割过之后的气味,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野性。
慕霆西这天告诉她:“周六下午,我来接你。”
“去哪?”
“秘密。”
温若妍不喜欢秘密。
她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日程表要精确到半小时,工作事项要列清单打勾,连吃饭的餐厅都要提前看菜单。
可是慕霆西说“秘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
甚至,有一点期待。
——
周六下午,她站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
黑色的连衣裙,太正式了,像去参加商务晚宴。
白T恤和牛仔裤,太随意了,像下楼取快递。
翻到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配米白色裙子,将领口的真丝带子系成蝴蝶结,她忽然觉得不张扬,那就它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放下来,又扎起来,又放下来,循环好几次。
来回折腾,还是决定散着,只在耳后别了一个小小的珍珠发夹。
慕霆西下午三点整到了楼下。
温若妍缓步走着,见到那个身影时,她眼眸里,撞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的慕霆西,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薄针织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一小截线条。
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仔细一些,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金丝眼镜后面的墨眸,多了几分认真和严肃。
从她的头发看到她的鞋子,从她的鞋子看回她的脸,目光像一只手,隔着空气把她从头到脚,轻柔地抚摸了一遍。
温若妍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朵尖又红了。
“看什么?”有些娇嗔的意味。
“看,我的女朋友。”慕霆西说,嘴角微微上扬,“我的。”
他强调。
温若妍心跳如擂鼓,脸更红了。
车上,慕霆西放了音乐。
一首温若妍没听过的英文歌,女声慵慵懒懒的,像午后的阳光落在猫的背上。
“这是什么歌?”她问。
“Norah Jones的《Come Away With Me》。”
沿街风景往后退,温若妍一手撑着下颌,“嗯,真好听。”
“嗯。”慕霆西勾唇笑,“歌词更好。”
温若妍没有追问歌词是什么。
但她又仔细听了一下。
煽情,矫情,暧mei的字眼,一个个闯入耳膜。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市区开到郊外,从宽阔的大路拐进一条窄窄的林荫道。
路两边的树很高很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个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如同一场金色的雨。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
慕霆西按了一下喇叭,门开了。
车开进去,温若妍看见一个花园。
这是一个有生命的、蓬勃生长的花园。
大片的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粉的颜色绣球花,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一片低矮的花海。
几株蔷薇爬满了白色的木栅栏,花朵不大,但密密匝匝的,如同满天繁星。
草坪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是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开一片浓荫。
树下,摆了一张白色的长桌。
桌上铺着亚麻桌布,放着一束……由雏菊、满天星、还有几枝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组成的花束,随意地插在一个粗陶罐里,朴拙而好看。
“这是……”温若妍转过身,看着慕霆西。
“我朋友的花园。”他说,“借来用一天。”
“用一天……干什么?”她问。
慕霆西没有回答。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野餐篮,牵着她的手,走到槐树下,把野餐篮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一盒手工饼干,一罐蜂蜜,一袋咖啡豆,一本书。
温若妍认出那本书了。
关于欧洲碳市场发展史的英文原版书,已经绝版了。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找到的?”
“托人从伦敦买的。”慕霆西说,说得轻描淡写。
温若妍捧着那本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书是旧的,封面有些磨损,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旧书特有的气味,纸浆、油墨和时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让她觉得安心。
“慕霆西。”温若妍眼尾悄悄泛了红。
“嗯?”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饼干是我烤的。”他说。
温若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像有埋在土壤里很久很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春天,终于破土而出,终于看见了太阳。
“你还会烤饼干呀?”
“照着食谱做的。”他说,“失败了三次。”
温若妍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确实有点硬,甜度也不够,边缘还烤得有点焦了。
但她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不好吃就吐掉。”慕霆西说,语气里有一点难得的紧张。
温若妍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慕霆西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饼干的样子,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饼干屑。
指腹从她的唇角划过,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在她柔软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
温若妍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
太阳慢慢西沉,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花园里的颜色变了。
绣球花的蓝变成了靛蓝,蔷薇的粉变成了绯红,草坪的绿变成了墨绿。
一切都变更深、更浓、更安静。
好似一幅油画被罩上了一层琥珀色的滤镜。
空气里浮动着晚香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远处有鸟雀归巢时细碎的啁啾声,衬得花园越发静谧。
慕霆西站起来,走到温若妍面前。
“温若妍。”
她抬起头。
他喊得极为正式。
夕阳很配合地站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MIT校友会上跟我说话的时候,说了什么?”
温若妍想了想,笑了:“我说你的数据需要更新。”
“对。你说我的数据需要更新。”他也笑了,“其实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真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当面拆我台的人。”
“那是因为你的数据确实有问题。”可此时,温若妍居然有些紧张。
“我知道。所以我回去就改了。”
风从花园的东边吹过来,带着绣球花和蔷薇的香气,还有青草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的温热的气息。
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慕霆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一个小小的、原木色的、手工打磨过的木盒,表面光滑得像被抚摸了很多次,边角圆润,带着手作的温度和笨拙。
温若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木盒,心里忽然涌上一个模糊的预感,只觉得指尖发凉,掌心出汗。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
戒圈由两种材质精妙拼接,一半是银白色的铂金,光洁如镜,映着夕照,另一半是透明的冰晶树脂。
内里封存着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纹路,像冰川深处凝固的裂隙,又像极地冰盖下流动的暗河。
两种材质在戒圈中央交汇,形成一道清冽的弧线,仿佛冰川消融的水滴坠入春天的河流。
戒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纯净的冰种月光石。
它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蓝白色晕彩,如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就像千年冰川深处透出的那一抹冷冽而温柔的光。
“这是……”
“冰川系列。”慕霆西说,言语里一直透着紧张。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即便是在MIT打辩论赛、在气候大会上面临上百个国家的代表发言,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可是此刻,站在一个花园里,面对一个女人,他的手心在出汗。
“我找了一位独立珠宝设计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原本买的时候,是三颗钻石排成一条直线,我觉得也算是很经典的设计。”
温若妍的心轻轻一颤。
预感到了一些什么。
“但我又想了很久。”慕霆西看着她,镜片后,他的双眸泛着点点泪光,“钻石很美,但它不是你。你从来不喜欢钻石。钻石是碳,碳配额也是碳,可碳配额能帮地球降温,钻石只能放在盒子里。所以我找到设计师,我说,要月光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要你眼睛里那种干净的光。”
温若妍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铂金的冷冽、冰晶树脂的剔透、月光石的幽蓝。
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眼眶一热,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知道你不喜欢钻石。”慕霆西的声音很低很稳,但她听出了底下的那一丝颤抖,那种把心掏出来放在别人手上时的颤抖,“钻石是碳,碳配额也是碳。但碳配额能帮地球降温,钻石只能放在盒子里。而冰川,你研究碳市场,不也是想帮它们慢一点消失吗?”
温若妍哭着笑了。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期,曾经在某个深夜里,对着冰川融化的数据曲线发呆。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理解她对那些蓝色冰体的执念。
它们遥远、沉默、正在消亡……
“月光石代表你。”慕霆西专注地看着她含泪的双眼,“看起来清冷、理性、拒人千里,但靠近了会发现,你心里有最柔软、最干净、最珍贵的光。”
温若妍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温若妍。”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喊得极为虔诚,把她当作了他一生的信仰。
风停了。
花园里的花不摇了。
树叶不再被吹响了。
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好像屏住了呼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