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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订婚 总是沉静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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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我。”
三个字。
简简单单的、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三个字。
嫁给我。
温若妍沉醉在他的眼眸里,整个人软了下来。
那双她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的眼睛,深邃的、沉静的、像一潭古井水的双眼。
此刻,这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从地心深处慢慢烧上来的火,不灼人,但烫得人心口发疼。
她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太多了。
“我愿意”“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好”“但我想跟你在一起”,所有的句子在喉咙里挤成一团,最后只有哽咽说出两个字:
“嗯,好……”
她伸出手,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
慕霆西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
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不动声色的慕霆西,他的手也在抖。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对准她的无名指,慢慢地、稳稳地戴了进去。
戒指很合适。
不松不紧,刚好卡在指节的下面,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像是她的手指天生就带着这枚戒指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手指是什么时候被量过尺寸的?
她抬起头,看着慕霆西。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我好像从未说起过。”
慕霆西的嘴角微微上扬:“接吻的时候,你睡着的时候……很多次,太多次了。”
温若妍想起那些她在办公室趴着睡着、他在旁边等她的夜晚。
想起他给她披外套、帮她关灯、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走了”的那些时刻。
原来他在那些时刻里,做过这样的事。
十指相扣接吻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她的无名指,量出那个精确到毫米的数字。
“你这个人,”温若妍哭着笑了,“真的有心机。”
“嗯。”慕霆西承认得很坦然,“对你,我一直很有心机。”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若妍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是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干净温暖。
“若若。”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她以为他会直接吻下来。
但他没有。
他问了。
在这样一个时刻,她刚刚答应了他的求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了橘红色。
他还是在吻她之前,问了她的意愿。
温若妍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嗯,可以。”她说
只要是他,怎么都可以。
慕霆西吻了她。
他的唇覆上来的瞬间,温若妍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他的唇形很好看,上唇薄而下唇饱满,吻她的时候,下唇微微包住她的下唇,像一片柔软的、会呼吸的花瓣。
他的右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轻轻摩挲,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左手环着她的腰,贴在她后腰的衬衫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真丝传过来,他的手掌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
温若妍的手指攥着他西装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脚尖微微踮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把自己整个人都靠进了他的怀里。
慕霆西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唇角,又从唇角移到她的脸颊。
他的嘴唇在她的颧骨上停留了一下,吻掉了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咸的,涩的,带着体温的。
移到她的眉心,她眉间那道最近才出现的竖纹,他用嘴唇把它熨平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回到她的唇上。
这吻得更深了。
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从唇珠到唇角,从上唇到下唇。
临摹一幅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画。
温若妍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从他西装的前襟滑到他的后颈,指尖触到他后颈的发茬,短而硬,扎得她指尖发痒。
她微微张开嘴。
他探了进去。
那一瞬间,温若妍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花园消失了,老槐树消失了,绣球花和蔷薇消失了,连夕阳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她,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舌尖柔软炙热,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力度。
他吻得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像极其有耐心的演奏家在调试一把珍贵的乐器。
直到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直到每一个和弦都完美共振。
温若妍的膝盖软了。
她的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
慕霆西的手臂收紧,把她捞了起来,箍在怀里,让她整个人贴着他的胸膛。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像擂鼓一样,和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得更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
但可能是几分钟。
可能是一个世纪。
慕霆西慢慢退开,嘴唇离开她的嘴唇,但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还碰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急促滚烫,在彼此的脸上扑来扑去。
温若妍睁开眼。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瞳孔是深棕色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琥珀,里面倒映着她的脸,但确凿无疑的,是她。
“慕霆西。”她捧着他的脸。
“嗯。”
“你刚才说,那首歌的歌词很好听。”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笑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没有伴奏,没有旋律,只是把那些词在她耳边念出来,像在念一首诗,像在许一个诺言。
Come away with me where they can't find us
And we'll be
……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和我一起离开吧,去一个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我们会的。
温若妍踮起脚尖,主动回吻了他。
吻得很笨,毫无技巧,嘴唇撞上他的牙齿,磕得有点疼。
慕霆西没有笑她,他只是闭上眼睛,微微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带着她,找到了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花园里的风又吹起来了。
叶子哗啦啦地响,绣球花和蔷薇的香气被风卷起来,裹住了两个人。
夕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丝带,系在天的尽头。
直到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次亮的,最后是密密麻麻的、像碎钻一样撒满整片天空的。
温若妍的无名指上,那枚碳纤维与铂金交织的戒指,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折射出幽微的、温柔的、只属于她的光。
——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温若妍站在玄关换鞋,低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笑了。
傻乎乎的。
慕霆西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笑,自己也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温若妍把戒指摘下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戴上,“就是觉得……不真实。”
慕霆西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侧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夜风穿过树梢:“那这样呢?真实了吗?”
温若妍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你放开,我要去洗澡。”
“不放。”
“慕霆西!”
他的嘴唇在她耳廓上蹭了蹭,“以后不用叫全名了。”
温若妍愣了一瞬,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慕霆西”到“你”,从全名到代称,从生疏到亲密。
这个递进,他用了一年的时间。
她从“不敢叫”到“叫不出口”到“顺口就来”,用了很长的时间。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公寓的玄关灯是暖黄色的,不太亮,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他的眉眼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平时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变得柔软而潮湿。
“霆西。”她说。
两个字。
不是“慕霆西”,不是“你”,不是“喂”,不是“那个谁”。
而是她喊“霆西”的语气。
慕霆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翘着。
——
订婚仪式很简单。
没有大操大办,铺张浪费,只有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连朋友也没有邀请。
免不了被闺蜜一顿数落,苏安然决定在温若妍大婚时,想着该怎么整他。
慕远山从省里赶回来,陆明漪从京州市过来,温东旭和吴爱华也过来了。
吴爱华事先打过招呼,谁是温若妍的亲身父母,就谁来参加订婚宴。
她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人出现。
六个人坐在餐厅一个包间里,桌上摆着十菜一汤。
吴爱华穿了一件新买的旗袍,头发也做了新的。
她坐在陆明漪旁边,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从能源政策聊到国际形势,从子女教育聊到养生保健。
温东旭跟慕远山聊得也不错。
话题不断,气氛融洽。
温若妍和慕霆西坐在对面,看着双方的父母聊得热火朝天,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你妈今天好漂亮。”慕霆西低声说。
“你妈也是。”温若妍说,“她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开心。”
吴爱华确实很开心。
她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我跟你说,若若小时候可倔了。两岁不到的时候,非要自己穿鞋,穿不进去就哭,哭了也不让人帮忙。最后还是自己穿进去了。”
陆明漪笑了:“霆西也是。小时候非要自己系鞋带,系了一个小时,系了个死结。”
两个妈妈笑成一团。
温若妍在旁边听着,脸红了。
“妈,您能不能别说我小时候的事。”
“怎么了?你小时候的事不能说了?”吴爱华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出息了,就不让说了?”
温若妍闭嘴了。
慕霆西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
吃完饭,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告别。
吴爱华拉着温若妍的手,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嘱咐,什么“好好相处”、“互相体谅”、“有什么事好好说”。
温若妍一一应了。
吴爱华说完,忽然抱了抱她。
“若若,”她在温若妍耳边说,“妈以前对你太严格了。对不起。”
温若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
“别哭。”吴爱华松开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哭了妆就花了。”
温若妍笑了。
慕远山跟慕霆西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做到’。”
“我会的。”
慕远山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走之后,温若妍和慕霆西站在路边,看着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累吗?”慕霆西问。
“不累。”温若妍说,“很开心。”
“我也是。”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在夜色里。
夜晚还有些凉,但温若妍觉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