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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天台 手指在他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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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霆西。”
“嗯。”
“你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呢?”
慕霆西回忆了一下,他的童年和别人的不太一样,父母都忙,也很少回老宅。他大部分时间跟着爷爷奶奶住在这座老宅里,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说,“贴春联,吃年夜饭,守岁,放鞭炮。跟所有人一样。”
“你骗人。”温若妍说,“你小时候肯定很皮。”
慕霆西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越正经,小时候就越不正经。这是规律。”
慕霆西笑了。
“好吧,”他说,“我承认。我小时候确实挺皮的。”
“比如?”
慕霆西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很久远的、像被灰尘覆盖了的温柔。
“我七岁那年过年,爷爷写了一副春联,挂在正房的门上。我觉得那个‘福’字贴歪了,就搬了梯子去调。结果梯子滑了一下,我整个人摔下来,把门框上的漆磕掉了一块。”
温若妍忍不住笑了:“然后呢?”
“然后爷爷拿着鸡毛掸子追了我三条街。”
“追上了吗?”
“没有。”慕霆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的痕迹,“我跑得快。”
温若妍笑得前俯后仰,她想象着七岁的慕霆西,那个后来变成“慕博士”的人,那个永远冷静克制不动声色的人,被爷爷追着满街跑的样子,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你呢?”他问,“你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
温若妍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一般般吧,比较无趣。”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在天台上,在腊梅的香气和远处的烟花声里……
“我小时候,”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最喜欢过年。因为过年可以吃糖葫芦。”
“糖葫芦?”
“嗯。我们家楼下有一个老爷爷,每年春节才出来卖糖葫芦。山楂的,外面裹一层糖浆,红彤彤的,像一串小灯笼。”
她比划了一下。
“我小时候,每年都去买。有一年钱不够,我就站在摊子前面不走,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老爷爷最后送了我一串,说‘小姑娘,拿去吧,明年再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第二年,那个老爷爷就不在了。”
慕霆西的手臂收紧了。
“后来我就不吃糖葫芦了。”她说,“不是不想吃,是觉得,没有那个味道了。”
风从两个人的间隙里穿过去,带着腊梅的香气和远处烟花的硫磺味。
“温若妍。”
“嗯?”
“以后每年过年,我给你做糖葫芦。”
她抬起头看他,双瞳剪水。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远处烟花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那些忽明忽暗的光里,亮得像两颗星。
“你做的……不一定好吃吧?”
“那我就一直学,做到你满意为止。”
温若妍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领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慕霆西,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讨厌极了!”
“为什么?”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抚她后脑的墨发。
“因为你总是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她声音闷闷的,不敢抬头。
慕霆西低下头,勾起嘴角,嘴唇贴着她的头顶,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想哭那就哭,我又不嫌弃。”
被允许哭后,温若妍真的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抽搭搭,就是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外套的领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他没有说“别哭”。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像哄小孩一样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远处,又一波烟花升起来了。
金色的,像麦穗一样垂落下来,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一瞬。
也照亮了她内心方寸。
“慕霆西。”
“嗯。”
“我再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事。”
“嗯,我在听。”
温若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我小时候,有一次过年,我妈让我去楼下买酱油。我拿着钱下楼,路过一家玩具店,看见橱窗里摆着一个特别好看的布娃娃,金黄色的头发,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眼睛会眨。”
“你买了?”
“我把买酱油的钱买了布娃娃。”温若妍说,“回家以后,我妈问我酱油呢。我把布娃娃藏在身后,说‘卖完了’。我妈看了一眼我藏在身后的手,说‘那你背后是什么’。我说‘什么都没有’。她走过来,把布娃娃从我手里抢过去,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脸就沉了。”
慕霆西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讲。
“她没打我,也没骂我。她拿着布娃娃,拉着我的手,走回那家玩具店,把布娃娃退了。然后去超市买了酱油。”温若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回来的路上,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温若妍,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可以买,有些东西买不到。能买到的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
风停了。
远处的烟花也停了。天地之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腊梅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后来呢?”慕霆西问。
“后来我长大了,挣钱了,给自己买过几个娃娃。”她笑了一下,“但每一个,都没有那个好看。”
慕霆西说:“但你妈妈说得对。能买到的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低下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天太黑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重,很烫,像是一块被烧透了的炭,放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地、深深地,烙下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但买不到的东西,”他说,“我会给你。”
温若妍的鼻子又酸了。
“你别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再说我又要哭了。”
“你已经哭了。”
“我没有。”
“你有。”
“慕霆西!”
“叫我的名字也没用。”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从她的脸颊传过来,“你哭起来也挺好看的。”
温若妍伸手捶了他一下,但他穿着毛衣,捶上去软绵绵的,像打在棉花上。
她不甘心,又捶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但还是不疼。
慕霆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感觉到了吗?”他说。
她感觉到了。
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掌心。
“你心跳好快。”她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啊,若若。”
温若妍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蜷,像一朵花在夜色里慢慢合拢。
——
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楼下传来奶奶的声音:“霆西,若若,下来吃饺子。”
两个人从天台上下来,踩着吱呀吱呀的木楼梯,手牵着手,谁也不松开。
走到天井的时候,温若妍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角说:“你看。”
墙角有一丛竹子,冬天里还是绿的,只是绿得有些发暗。
竹叶上凝着霜,薄薄的一层,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我小时候种的。”慕霆西说。
“你种的?”温若妍有些意外。
“八岁那年,爷爷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就去后山挖了一棵竹子回来种。”
他看着那丛竹子,目光变得很远,“种下去的时候才到我膝盖,现在比屋顶都高了。”
温若妍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竹子的枝干。
光滑冰凉,手感像摸着一块玉。
她仰起头,看着竹子顶端伸向夜空的剪影,忽然说了一句:“慕霆西,竹子前四年只长三厘米。但从第五年开始,它会以每天三十厘米的速度疯长,六周就能长到十五米。”
“为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前四年它在扎根。它的根系可以延伸到地下几百平米。”温若妍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你就像竹子。前二十多年都在扎根。现在……该长了。”
慕霆西看着她,月光下的她,睫毛上凝着霜。不对,是泪痕还没干透,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鼻子冻得红红的,嘴唇有点干,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但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不是“之一”。是“最”。
“温若妍。”他喊这三个字,喊得极为认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最后放弃了。
“谢谢你在我身边。”
温若妍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不客气,我也需要谢谢你。”她说。
——
十二点,爆竹声响起来了。
老街上,铺天盖地的、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从东头响到西头,从南巷响到北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轰隆隆地滚过整座城市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