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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过年 手指穿过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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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妍作为老板,自然不能吝啬,员工即便有过但也有功,发完年终奖后,就给员工们提前放假各自回老家过年。
腊月二十八,温若妍跟着慕霆西回了他的老家。
一家四口,加上慕霆西的爷爷奶奶,住在老宅里,准备一起过春节。
老宅在省城东郊的一条老街上,是慕家祖上传下来的院子。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刻着“积善之家”四个字,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那股沉甸甸的气韵还在,像一棵老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把百年的光阴都收进了木头里。
院子不大,但格局方正。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
天井里种着一棵老腊梅,树干歪歪扭扭的,像一位驼背的老人,但到了冬天,满树都是鹅黄色的花朵,香气浓得化不开,一进院子就被兜头兜脸地裹住。
温若妍站在腊梅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好看吗?”慕霆西站在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蛮腰。
“嗯。”伸出素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不怕冷?”慕霆西看着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皱了皱眉。
“不冷。”她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对他笑了一下,咧嘴笑得像个孩子:“心是热的。”
慕霆西看着她的笑容,伸手把她领口松开的围巾重新系紧,系完之后没有立刻松手,手指在她下巴上停留了一瞬,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冻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温若妍的耳朵尖又红了。
——
除夕那天,老宅从早上就开始热闹了。
奶奶起得最早。八十多岁的人了,天还没亮就披着棉袄去了厨房,指挥保姆和阿姨准备年夜饭的材料。
厨房里蒸汽弥漫,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肉香、葱香、酱油香混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里挤出来,钻进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爷爷起晚一些,厨房这事儿和他没关系。
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的听力衰退,别人说话时,他要侧耳倾听,但他的眼睛还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温若妍走进正房给爷爷拜年的时候,老人放下茶杯,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就是霆西的对象?”
“爷爷好,我叫温若妍。”她站得笔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温若妍。”爷爷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好听。听我那儿媳妇听说过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温若妍有些拘谨:“做碳交易的。就是……帮企业买卖碳排放权,减少污染。”
爷爷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哦,就是帮天老爷干活。”
温若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帮天老爷干活。爷爷概括精准。”
“好。好。”爷爷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而后看向慕霆西:“你小子,带回家了,说明求婚成功了?”
慕霆西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温若妍和爷爷说话的背影,嘴角慢慢地、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后知后觉爷爷问了什么,脸色忽然窘迫。
他这正等待时间准备着,一下就被爷爷说破了。
“爷爷,我有数。”
温若妍红了耳根子,这爷俩说什么呢。
到了下午,慕霆西带温若妍去院子里贴春联。
爷爷的字写得好,年轻时是省书法协会的会员,每年春节的对联都是他亲笔写的。
今年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墨迹未干,红纸黑字,笔画遒劲有力,像盘根错节的老松树。
慕霆西搬了一把木梯子架在大门两侧,一手端着浆糊碗,一手拿着对联,站在梯子上比划了半天。
温若妍在下面仰着头看,双手拢在嘴边喊:“左边高了,唔,不对,右边高了。哎呀你下来,我来。”
慕霆西低头看她,似笑非笑:“你来?”
“我来。”温若妍撸起袖子,把他从梯子上拽下来,自己爬了上去。
她站在梯子上,认认真真地比对着门框的水平和垂直,用指甲在对联背面划出记号,然后抹浆糊、对齐、按压,一气呵成。
贴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是正了。”
慕霆西站在她身后,抬头看了看对联,又低头看了看她:“你以前贴过?”
“没有。”温若妍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渍,“但我量过。门框左边比右边高一毫米,所以我左边往下挪了两毫米,右边往上挪了一毫米。现在水平了。”
慕霆西看着她,目光里有光。
“若若。”
“嗯?”她朝他眨巴着眼睛。
“贴个春联你都要做数据分析?”
“职业习惯。”她面不改色,背过身后,又在慕霆西看不到的地方吐了吐舌头。
慕霆西笑了。
笑声不大,但笑得时间很长,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个人的骨子里。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鼻尖上蹭到的一点红色颜料擦掉,指腹在她鼻尖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轻轻刮了一下。
“小花猫。”
温若妍瞪了他一眼,但没躲开。
——
年夜饭摆在正房的圆桌上。
十菜一汤,有鱼有肉有饺子。
红烧鱼的鱼鳞炸得焦脆,淋上酱汁之后亮晶晶的,活脱脱一件琥珀色的瓷器。
那四喜丸子的个头比拳头还大,肉馅里掺了碎丁荸荠,咬一口脆生生的。
奶奶亲手包了饺子,皮薄馅大,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如同一排小元宝。
慕远山坐在主位上,举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稳稳当当的。
“祝爷爷身体健康,祝奶奶长命百岁。”
“祝孩子们事业有成!”
“祝国家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大家都举了杯。
温若妍也举了杯,听说杯子里是爷爷自酿的米酒,甜甜的,后劲不小。
吃了一半,奶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慕霆西和温若妍,笑眯眯地说:“你们俩,什么时候给我抱重孙子?”
温若妍正在喝汤,差点呛着。
她捂着嘴,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慕霆西面不改色,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温若妍碗里,慢悠悠地说:“奶奶,您先把您的身体养好。等您活到一百岁,什么都抱上了。”
奶奶哼了一声:“你少糊弄我。我今年八十四,到一百岁还有十六年。你要让我等十六年?”
桌上的人都笑了。连一向严肃的慕远山都弯了弯嘴角。
温若妍低着头,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慕霆西一脚。
慕霆西面不改色地受了她这一脚,然后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升起来,像一团小小的、无声的火。
温若妍转头想要瞪他一眼,但慕霆西回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眼神炙热,手里的力道传递着坚定。
她没有再踢他,埋头吃饭。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爷爷看了一会儿就困了,被保姆扶着回房休息。奶奶虽然也困,但坚持要守岁,歪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打盹的懒猫。
慕远山和陆明漪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很轻,像两条溪流汇在一起,分不清哪句是谁说的。
慕霆西拉着温若妍的手,悄悄从客厅溜了出去。
“去哪?”温若妍被他拽着穿过天井,腊梅的香气在夜色里浓得像一堵墙,撞得人满身都是。
“天台。”
老宅的东厢房旁边有一道窄窄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像在说悄悄话。
慕霆西先上去,转过身,把手伸给温若妍。她扶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爬上去,脚下踩空了一级,整个人往前一扑,撞进他怀里。
慕霆西接住了她:“小心点。”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但这是一个视野开阔之处,整个老街都在脚下,青灰色的屋顶连绵起伏,像一片凝固的海浪。
远处有烟花在炸开,一朵接一朵地,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
天台上放着一张竹椅和一个小马扎,大概是夏天乘凉用的。
慕霆西在竹椅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温若妍看了他一眼,懂了他意思:“你想得美。”
嘴上不要,但她最后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了。
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远处的烟花,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干燥和凛冽。
温若妍缩了缩脖子,慕霆西敏锐捕捉她的细微动作,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披上。”
外套很大,裹住她整个人,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味。
“你不冷呀?”她问。
“不冷。”
“骗人。”她看见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她把外套扯开一半,往他那边拉了拉,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慕霆西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这下……两个人都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