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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饺子 看着手心里 ...

  •   温若妍捂着耳朵蹲在廊檐下,看着慕霆西站在天井里放鞭炮。

      他用一根长香去点引信,点着了就慢吞吞地往后退几步,站在腊梅树下,双手插兜,看着引信嘶嘶地烧,表情淡得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嘭——”

      鞭炮炸开了。

      红色的碎纸屑满天飞,像一场红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腊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慕霆西的头发和肩膀上。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廊檐下的温若妍,笑了。

      带着一种带着少年气的、明亮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

      真是被她可爱到了。

      温若妍的心被那个笑狠狠地击中了。

      她站起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了他。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呛人的硫磺味,和腊梅浓得化不开的香气。

      她吻了他,在旧年的最后一秒和新年的第一秒之间,在旧时光和新时光的交界线上。

      慕霆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纸屑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红色的,碎碎的,像春天的花瓣,又像冬天的雪。

      新年来了呀。

      是他和她,过的第一个新年。

      ——

      回到客厅吃饺子时,奶奶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慕远山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了一条毯子,示意大家小声一点。

      温若妍坐在餐桌旁,慕霆西递给她一碗饺子。

      到了这个时间点,温若妍也有些饿了,没心没肺地大口咬了饺子,忽然“咯”的一声,咬到了什么硬东西。

      她吐出来一看,是一枚硬币,五毛钱的,洗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闪着铜黄色的光。

      “呀。”她愣住了。

      奶奶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谁吃到了?谁吃到了?”

      “若若吃到了。”陆明漪笑着说。

      奶奶拍了一下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好!好!明年有福气!有福气!”

      慕霆西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心里那枚硬币,低声说:“这是奶奶的规矩。每年只包一个硬币在饺子里,谁吃到,谁就是明年最有福气的人。”

      温若妍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铜黄色的硬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从小到大,过年从来没有吃到过包了硬币的饺子。

      她把硬币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若若。”慕霆西的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她抬起头。

      “你本来就是最有福气的人。”他说,“只是以前没有人告诉你。”

      温若妍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今晚她哭了太多次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真的不是。

      但慕霆西总有办法,把她心里那些以为早就干涸了的泉眼,一个一个地凿开,让水重新流出来。

      “你别再说话了,可不可以把你的嘴封住啊。”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我今晚的眼泪都被你承包了。”

      慕霆西笑了,伸出手臂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若若。”

      “新年快乐。”她的声音从他的毛衣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暖,“霆西。”

      那枚五毛钱的硬币,她用一张纸巾包好,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不是因为它值钱。

      是因为它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吃到的、包在饺子里的、关于“福气”的隐喻。

      而给她这个隐喻的人,正坐在她旁边,剥着蒜,准备吃第二盘饺子。

      窗外的爆竹声还在响,烟花还在放,腊梅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和饺子醋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特的、温暖的、只属于这个夜晚的气味。

      温若妍靠在慕霆西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升起来、炸开、熄灭,再升起来、再炸开、再熄灭。

      她忽然想起吴爱华说的那句话——“能买到的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慕霆西。

      他正低头剥蒜,手指修长而有力,蒜皮在他指尖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白色的蝴蝶。

      她弯了弯嘴角。

      嗯。

      买不到的。

      ——

      过完年后,温若妍觉得自己这一年特别的不一样。

      京州市的樱花开了。

      铺天盖地地、不管不顾地开。

      仿佛整个冬天积攒的所有力气,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满树满树的粉白色,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远看像一团一团柔软的云,近看才发现每一朵都薄得透光,阳光从背后照过来,花瓣就成了半透明的绢纱,连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

      纷纷扬扬,飘飘荡荡。

      湖水就变成了碎花缎子,小径铺了一层花瓣地毯,行人的肩上、发间、睫毛上,每个人就都成了春天的一部分。

      慕霆西约温若妍来看樱花。

      “突然想看樱花?”温若妍在电话里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好奇。

      “春天到了。应该看看花。”他轻描淡写。

      “你以前从来不主动看花啊。怪怪的。”

      “以前没有人陪。工作再忙,也要有消遣不是?”

      温若妍声音轻了几分:“你这是在说我以前不是人?”

      慕霆西笑了,笑声低低沉沉地传过去:“不是。我是说,以前没有你。”

      慕霆西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象着她现在的样子,耳朵尖泛着红,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扣在桌上,但心跳快得藏不住。

      他太了解她了。

      百花潭,此时人多得像这个季节的樱花一样稠密。

      有拍照的情侣。女孩子踮起脚尖去够最低的那根花枝,男朋友举着手机喊“笑一个”。最后被吐槽拍照技术太烂。

      也有带孩子的父母,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伸手去抓飘落的花瓣,抓到了就咯咯地笑。

      可吸引慕霆西的,是一对散步的老人。老两口慢慢地走,谁也不说话,但步调出奇地一致,像两根缠在一起的藤,双手握得很紧。

      温若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散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从樱花“雨”里缓缓走来。

      还有几步距离时,温若妍看了他一眼,举起手机,对准他。

      取景框里,慕霆西站在一株垂枝樱下,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领口微敞,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眼神是软的。

      她按下快门。

      “拍得怎么样?”他凑过来看。

      “还行。”她把手机收起来,“主要是人长得还行。”

      慕霆西愣了一下,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啊。”温若妍躲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

      湖水是灰绿色的,倒映着满岸的樱花和蓝得发白的天,风一吹,倒影就碎成一片一片的,然后又慢慢聚拢。

      偶尔有几只野鸭从水面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很快又被涟漪吞没。

      慕霆西的手心很热,干燥的,有力的,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温若妍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他立刻握紧了一点,像是怕她跑掉。

      她没再动,任由他握着。

      他们走上一座石桥。

      桥不长,拱形的,站在桥顶可以看见整个樱花园的全貌。

      温若妍停下来,凭栏而立,看着满眼的粉白与灰绿,忽然感慨了一句:“真的好美。”

      “嗯。”慕霆西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确实,真的很美。”

      温若妍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才发现他看的根本不是花。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慕霆西,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他勾唇。

      “能不能好好看花?”

      “我在看花啊。”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最好看的那一朵。”

      温若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干脆转过身去,把发烫的脸埋进风衣领子里,假装在看湖对岸的风景。

      慕霆西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若若。”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很好看。”

      “……你闭嘴。”

      他笑了,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服传过来,低低的,闷闷的。

      温若妍闭了闭眼睛,感觉到心跳从他的后背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

      百花潭回来的第二天,温若妍忽然接到了张致远的电话。

      “温总,听说CCER第一批减排量下个月就要挂牌了?”张致远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甚至带着笑,但那种笑是冷的,让人联想到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光滑平整,踩上去就会裂。

      “是的。”温若妍的声音不冷不热。

      “恭喜恭喜。蒙市风电这个项目,做得确实漂亮。业内都在说,你们这次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张总过奖了。”

      “不过。”张致远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温总有没有听说最近在讨论CCER的方法学修订问题?”

      温若妍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说了一些。”

      “那就好。我还以为温总不知道呢。”张致远笑了笑,“我听内部人说,这次修订的重点就是风电和光伏项目的额外性论证。之前蒙市风电项目用的那套方法学,可能会被调整。到时候,已经签发的减排量不受影响,但后续的,可就不好说咯。”

      温若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张总的消息很灵通。”

      “做这行嘛,信息就是生命。”张致远说,“温总,我不是来给你添堵的。我是想提醒你,这行变化太快了。今天你是风口上的猪,明天风口关了,摔下来会很疼的。”

      “谢谢张总关心。”温若妍说,“我公司的翅膀,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靠风口吹起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就好。”张致远的声音低了几分,笑意消失了,“那就祝温总好运了。”

      电话挂断。

      温若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知道张致远不是在吓唬她。

      方法学修订的事,她上周就从行业协会的内部通报里看到了。

      虽然只是征求意见稿,但风向已经很明显,jianguan层对风电、光fu这类项目的额外性论证要求会越来越严。

      蒙市风电项目用的是旧版方法学,已经签发的减排量不受影响,但后续如果还想扩产或者开发新项目,就必须适用新规。

      这意味着……她公司最拿手的那套技术方案,可能要在半年内全部推翻重来。

      张致远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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