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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纵容 她的笑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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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认真的。”赵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我做生意二十多年,见过很多合作伙伴。有的合作是为了钱,有的合作是为了名,有的合作是为了互相利用。但你跟慕霆西不太一样。”
温若妍没有说话。
“你们之间,有一种信任。”赵筹说,“这种东西,在商场上很少见。珍惜它。”
温若妍走出赵筹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发出一声叹息。
这条路她既然走了,一定会走到底。
她的手机响了,是慕霆西发来的消息:
【解决了?】
【嗯】
【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饭?】
温若妍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好。那家面馆?】
【面馆也行。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温若妍想了想,回了一条:【火锅。上次吃过的,辣的那种。】
【好。我去接你。】
温若妍把手机放回包里,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六月的京州市,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远处的西山在阳光的照射下,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赵筹说的话——“你们之间,有一种信任。”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但那种信任,到底是什么?
她说不清楚。
他专业能力上,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
蒙市的项目需要现场核查,温若妍和慕霆西一起飞了过去。
六月的乌城,草原上的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几十台白色的风机在草原上排成一排,巨大的叶片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温若妍站在风机下面,仰着头看,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怎么不上去?”慕霆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安全帽递给她。
温若妍的脸微微僵了一下:“我……不想上去。”
“恐高?”他勾唇。
“不是恐高。是……不太方便。”
慕霆西看了她一眼,难道是女生生理期?
但项目负责人刘工在旁边补了一句:“温总,核查需要到风机顶部采集数据。要不您在这里等着,我带慕博士上去?”
温若妍咬了咬牙:“不用。我上去。”
“不要勉强自己。”慕霆西话里带着担忧和劝阻。
她毅然戴上安全帽,走到风机塔筒的入口处。入口是一个圆形的门,里面是狭窄的爬梯,一直通向八十米高的机舱。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爬到二十米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抖。内心把一切可以让她勇往直前的事想了八百遍。
爬到四十米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每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气,手脚突然冰凉。
爬到六十米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刘工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下面,小得像蚂蚁。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眼眶也微微湿润。眼前的爬梯开始晃动,虽然它明明没有动。
“温若妍。”
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沉稳而平静。
她低头看,慕霆西跟在她后面,也在爬梯上。
他仰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温柔的一字一句钻入耳内:“别往下看。看上面。”
“我……慕霆西……”
“看上面。只看着上面的梯子,一步一步。”
温若妍咬紧牙关,把目光从下面收回来,死死地盯着上面的爬梯。
“好。现在,抬左脚。”慕霆西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急不缓,安抚着她的不安:“踩稳了。好,右脚。一步一步,慢慢来。”
她按照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他的声音都跟在后面,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稳稳地牵着她。
爬到顶部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湿透了。
她爬进机舱,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慕霆西随后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恐高?”他问。
温若妍没有回答。
慕霆西帮她拧开水瓶,温若妍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许说出去。”
“说出去什么?”他笑了笑。
“说我恐高。”
慕霆西嗤笑了一声:“好,不说。”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风机转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
透过机舱的玻璃窗,能看到整个草原——绿色的草地在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天边。
几朵白云的影子在草地上缓缓移动,远处的山峦像一条淡蓝色的线。
“好看吗?”慕霆西问。
温若妍看着窗外的景色。
“好看。”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她顿了顿:“我小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过。从一棵树上,大概三四米高。摔下来之后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从那以后,我就害怕高处。”
“三、四米?”慕霆西有些意外,“那不高。”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很高了。”温若妍说,“我妈当时气得要命,说我不像个女孩子,天天爬树。”
“那你后来还爬吗?”
“不爬了。”温若妍说,“再也不爬了。我妈说,女孩子应该文文静静的,不能像个野小子。我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文静。后来发现,文静不是我的本性,但我已经不会爬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慕霆西听出了那种平淡底下的东西……是一种被塑造的遗憾。
“那你想不想再爬一次?”他问。
温若妍看着他,愣了一下。
“什么?”
“爬树。”慕霆西指了指窗外,“下面有一棵很大的榆树,我刚才看到的。”
“你……疯了?”
采完数据,温若妍还是认为他在开玩笑。
未料,慕霆西朝她伸出手:“走吧,我陪你。”
温若妍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有力,不容反抗,却又纵容的意味。
两个人从风机上下来,走到了那棵榆树下。
榆树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
“上去?”慕霆西问。
“上不去的。太高了。”温若妍战术性后退。
“我托你。”
他蹲下来,双手交叠,做成一个“踏板”。
温若妍踩上去,他稳稳地站起来,把她送到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她骑在树枝上,抱着树干,心跳得很快。
“感觉怎么样?”他在下面问。
“有点害怕。”她说,“但是……”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从这个高度看出去的草原,跟从风机上看不一样。更近,更真实,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是很好。”她说,笑了,喜笑颜开,像个孩子。
她坐在树枝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笑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慕霆西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她。
她晃着双脚,笑意盈盈。
他看着温若妍的笑容,如痴如醉。
这一次心跳加快的,却是慕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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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工作结束后,两人住在乌城市区的一家宾馆里。
条件一般,但干净。
温若妍的房间在走廊的东头,慕霆西的在西头。
晚上十点,温若妍敲了慕霆西的门。
“睡不着?”他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长裙,头发还是湿的,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认床。”她说,“能聊会儿吗?”
“进来吧。”
两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拉开啤酒罐,碰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温若妍说。
“谢什么?”
“谢你,陪我爬树。”
慕霆西笑了:“不用谢。我也很多年没有爬过树了。”
“你小时候经常爬树?”
“经常。”慕霆西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悠远,“我小时候住在大院里,院子里有很多树。枣树、槐树、梧桐树。我跟周择礼他们一起爬树、掏鸟窝、偷摘邻居家的枣。”
“你?爬树?偷枣?”温若妍有些不敢相信,“你看起来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是因为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我。”慕霆西喝了一口啤酒,“小时候我可皮了。有一年,我爬树摘枣,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
“你也会从树上掉下来?”
“当然会。我也是普通人。”
温若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形象发生了一些变化。
谦谦君子,也有这样的一面?
之前的慕霆西,在她眼里是一个完美的专业人士,温和、克制、聪明、有能力。但现在,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一个会爬树、会摔跤、会偷枣的普通男孩。
“你后来为什么不爬了?”她问。
“因为我妈。”慕霆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爬过树。不是不想爬,是……好像没有了那个心情。”
温若妍沉默,原来彼此不在爬树,都是因为母亲。
“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慕霆西看着窗外,夜色朦胧。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说,“很温柔,也很坚定。她在世的时候,家里所有的矛盾都是她来化解。我爸脾气硬,我小时候也很倔,两个人经常杠上。每次都是她出来打圆场,把我们两个都哄好了。”
听出话意,温若妍急得差点咬自己舌头,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是什么时候……”
“我十七岁那年。肺ai。”
温若妍的手指捏在啤酒罐上,“你那时候在哪儿?”
她尽量轻声细语。
“在MIT。大一。”
“赶回来了吗?”
“赶回来了。”慕霆西的声音变得有些哑,“她等我回来,跟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
他没有说下去。
温若妍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喝一口啤酒。
过了很久,慕霆西开口了。
“你呢?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温若妍:“我妈……是大学教授。从小就没有太多时间管我。”
“那你小时候谁带你?”
“保姆。换了七八个。后来我大了,就自己带自己。”
她的语气听得出来是尽量显得很平淡,“我七岁就会自己做饭了。炒鸡蛋、煮面条、蒸米饭,南方菜,北方菜……都会。”
“七岁?”慕霆西诧异。
“七岁。”温若妍笑了,“我妈说我早熟,不是那种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但我觉得,不是因为早熟,是因为没有人照顾,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慕霆西听出了那种轻松底下的东西,是一种孤独。一种从七岁就开始的、被当作“不需要照顾”的孤独。
“温若妍,”他说,“你不需要一直那么强。”
温若妍看着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不需要一直那么强。”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可以害怕,可以哭,可以需要别人。这不丢人。”
温若妍的手指在啤酒罐上停住了。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