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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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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兄弟这件事,我妈不让我在外面说。
“就说你是表弟,”她每次带我出门都叮嘱,“别说是亲弟弟。”
我问我妈为什么。
我妈不说话,只是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慢慢懂了。
我爸跑了,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跑了。我妈带着我,从乡下找到城里,找到了我爸的另一个家。
那个家里有他合法的妻子,有他合法的儿子。
就是沈听雪。
我爸后来坐牢了,因为诈骗。他跑了,他骗的钱没跑,人找上门来,把他送进去了。
我妈没走。
她留下来,租了这间小房子,和他妈一起照顾沈听雪。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沈听雪的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脸色和沈听雪一样白。她很少说话,很少出门,只是偶尔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妈照顾她,照顾沈听雪,照顾我。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
后来沈听雪的妈死了。
死在那年冬天,雪下得最大的那天。
我妈哭着收拾她的遗物,沈听雪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开。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说:“以后我会照顾你。”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是空的。但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人照顾。”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说,明明是他妈妈死了啊。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嗯。”
然后他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在医院签了放弃抢救的同意书。他才十五岁。
他妈死之前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弟弟。”
他点头。
他以为说的是我。
后来他才知道,他妈说的是他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亲弟弟。
可他已经点头了。所以他照顾我,一照顾就是很多年。
初三那年,我闯了祸。
学校里有人骂我是野种,我把他打了。
不是普通的打,是往死里打。我把他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砸下去,砸到满脸是血,砸到有人拉都拉不开。
我被叫了家长。
来的是沈听雪,我妈她出去赚钱了。
他已经高三了,正在上晚自习。接到电话,骑车二十分钟赶到学校,进门的时候还在喘。
班主任指着我说:“你这个弟弟,太暴力了,必须严肃处理。”
沈听雪站在我旁边,听完班主任说了十分钟。
然后他说:“他打人不对,我替他道歉。但那个人骂他什么,我也想知道。”
班主任愣了一下。
沈听雪看着我:“他说你什么?”
我没吭声。
沈听雪没有问第二遍,他只是说:“你不说,我去问他。”
他转身要走,班主任赶紧拦住他。
最后的结果是,那个人给我道了歉,我也写了检讨。
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他推着车,我跟在他旁边。
走了很久,他忽然说:“下次别打脸。”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打肚子,有衣服遮着,看不出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刻我终于有一点开心,想我们也是一样的。
他没笑,继续说:“还有,别一个人打,叫我。”
我说:“你打架?”
他说:“我不打。”
“那叫我干嘛?”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眼睛还是那个样子,很深,很静。
“我在旁边看着,”他说,“打不过就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哥哥有点意思。
后来他真的在旁边看着过几次。
我在巷子里和几个人打,他就站在巷子口,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确定我没被打死,又低头继续看。
打完架,我们一起去吃路边摊。
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特别斯文。我狼吞虎咽,吃完了自己的还盯着他的。
他把碗推过来:“吃吧。”
我说:“你不饿?”
他说:“嗯。”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会儿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他妈刚过世,他爸在坐牢,他一个人住在那间小房子里,靠着奖学金和做家教的钱活着。
我妈一直在外地,没回来过,我只有唯一一个哥哥了。
但他还是会给我买吃的。
还是会在我打架的时候站在巷子口。
还是会在我问他饿不饿的时候说“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