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七零：草原兽医站》》南亦凉

36、霜风愈紧人心暖，疫霾初散待冬来 寒露一

　　寒露一过，草原的风就彻底变了性子。
　　清晨的霜花裹着枯草，白蒙蒙一片，踩上去咯吱作响，太阳刚爬上山头，寒气依旧往骨头缝里钻。疫区封.锁线还没撤，插在地上的木杆缠着红布条，在风里猎猎飘摆，像一道道不肯松懈的警戒线，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尚未完全过去。
　　经过连日高强度消杀与严密封控，口蹄疫的蔓延势头终于被狠狠掐断。核心疫区里，早先瘫在地上满口烂疮、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牛羊，如今已有小半数能颤巍巍地站起身，蹄子上的疮口开始结痂收口，虽然依旧瘦弱，却已经能试探着啃食几口干净的软草。每多一只康复的牲畜，牧民们眼里的光亮就多一分。
　　苏青禾又是一整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就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踩着薄霜走进隔离圈舍。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混杂着牲畜的气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蹲下身，轻轻拨开一只绵羊的嘴唇，查看口腔内溃烂处的愈合情况。指尖冻得发红僵硬，动作却依旧轻柔稳当，生怕弄疼了还在虚弱恢复期的牲畜。
　　诺敏抱着一摞刚熬好的草药汤罐跟在后面，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青禾姐，你再这么熬下去，人要先垮了。公社昨天还特意打电话，让你务必抽空休息。”
　　苏青禾直起腰，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角的红血丝格外明显，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等这批牛羊彻底稳下来，我就歇。现在多盯一眼，就少一分风险。”
　　她话音刚落，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伴随着牧民们隐约的笑语。
　　那达慕掀帘进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与阳光，手里还拎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布包。他一见到苏青禾眼下浓重的乌青，眉头就不自觉拧紧，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布包往桌上一放，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滚烫的奶茶、金黄的奶饼，还有几块切好的手把肉，香气一下子驱散了帐篷里的冷意。
　　“额尔敦大叔家刚煮的，特意让我给你送来。”他把奶茶递到她手里，温度顺着瓷杯传到手心，再一路暖到心底，“吃点东西，我替你盯俩时辰，你躺一会儿，出不了事。”
　　苏青禾抬头，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笃定。
　　帐篷外，白羽从高空俯冲而下，翅膀扫落枝头的霜花，稳稳落在帐篷杆上，昂首挺胸地扫视着整片疫区，像个恪尽职守的哨兵。有它在高空瞭望，哪怕有牲畜靠近封.锁线，也能提前发出警示，让巡逻的牧民及时阻拦。
　　这段日子，整个片区的人都拧成了一股绳。
　　男人们轮流巡逻，日夜守在封.锁线上，再冷的风也不肯离岗；妇女们自发在家熬制药汤、准备干粮，一趟趟往防疫点送；老人们坐在自家门口，看着圈里的牛羊，互相叮嘱着防疫规矩，连最调皮的孩子都知道，不能往边界草场乱跑。
　　没有命令强迫，没有争执抱怨，所有人都凭着一股信任，默默守着这片草原，守着彼此的生计。
　　这天午后，公社派来的专家组再次赶到疫区，仔细核查了康复牲畜的情况，又逐圈检查消杀记录与隔离情况，最终给出了明确结论：疫情已得到全面控制，未发生扩散，核心疫区可逐步解除封.锁，转入观察恢复期。
　　消息一传开，整片草原都像是活了过来。
　　压抑了多日的牧民们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激动地抹着眼泪，有人对着兽医站的方向连连拱手，还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悠长的草原牧歌。歌声在空旷的草甸上飘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着对苏青禾一行人最深的感激。
　　额尔敦老人拄着拐杖，亲自来到帐篷前，拉住苏青禾的手，声音颤.抖却有力：“好孩子，你救的不只是牛羊，是我们整个片区的活路啊。”
　　苏青禾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真挚的脸，看着渐渐恢复生机的草场与畜群，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知道，这场硬仗，他们终究是打赢了。
　　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霜花在余晖中慢慢融化，风依旧凛冽，却不再令人恐慌。
　　那达慕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缓缓移动的羊群。
　　“冬天要来了。”他轻声说。
　　苏青禾点点头，眼底带着坚定的笑意：“冬天来了，我们也准备好了。”
　　白羽一声清啼，冲向漫天晚霞，身影越飞越高，融进渐暗的天色里。
　　疫霾散去，草原重归安宁，而属于他们的寒冬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