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也是初次恋爱》散霜

2、第二章 不期的重逢 沉丹怔住了

　　沉丹怔住了，浑身上下如同被闪电纵贯一般的酥麻。

　　随之，热腾腾的血气涌上他的耳根和面庞，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眼睛闪闪发亮。

　　沉丹蓦然旋过身，眼前，男子的容貌美到无以言喻，长长的黑发像流瀑一样垂泻过肩，一双金瞳旁边，眼角蜿蜒的红纹透出几分妖异。

　　沉丹神情恍惚，说不出话。

　　云官和云寂看看那人，又看看他，神情有些许古怪。

　　那人审视地打量他们一眼，问：“你们是从魔界而来？”

　　两个徒弟见沉丹兀自呆站，对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问：“所为何事？”

　　云官拉了拉沉丹的衣袖，沉丹平复心绪，道：“我们是初出魔界的魔徒，此番是应魔君之言前往各界历练。”

　　那人点点头，道：“此处容易被妖怪盯上，你们随我来。”说罢，转身便走。

　　沉丹忙提步跟上，问：“敢问阁下大名？现下要带我们去何处？”

　　那人并未回答他的话，只道：“带你们去安顿。”

　　沉丹问：“听闻妖界有五层，我们要去哪一层？”

　　那人看他一眼，道：“随我走便是。”

　　沉丹目光转了几转，隐隐觉出几分莫名的古怪。他沉下心来，仔细探察那人的妖气，只觉质地上似乎与记忆中的那人有所不同，而且与那人相比有些过于微弱了。

　　沉丹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渐冷。他转眼看两个徒弟，二人只是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走着。

　　沉丹蓦然驻足，对前面那人道：“阁下稍候，方才我掉了个东西，这就回去找找。”

　　在那人的目光中，沉丹带着两人返回原路，悄声问：“你们看这个人，觉得如何？”

　　两人闷闷地道：“他大概是师父早年的朋友？”

　　沉丹敲了二人一记，道：“我是说他相貌如何？”

　　云官略一迟疑，道：“看着是个普通的男妖。”

　　云寂道：“与其说普通，倒不如说有些七零八落……大约还未将人形修炼得很好吧？”

　　沉丹面色微变。

　　就在这时，那人遥遥地问：“怎么样，找着了吗？”

　　沉丹从眼角冷冷望着他，道：“阁下不必为我们烦事，我们自会请妖界长老安排。”

　　那人道：“妖界长老身处真离界，你们几个小魔修为尚浅，要是在这途中被不善之徒盯上，可就不妙了。”

　　沉丹冷笑：“你是说你自己？”

　　那人道：“这是何意，你与我早就认识不是么？”

　　沉丹道：“你是个魅妖，不过幻化成了我心中之人的样子。我本不愿与你纠缠，你非死乞白赖地不放又是何必。”

　　那人露出一丝诡笑，而后仰天大笑起来。随后，他幻化出的美丽容颜消隐下去，露出原本支楞错落、臃肿诡谲的相貌。

　　沉丹心中一阵泛呕，随后，一股怒意从肺腑中升起，眼里流转着红光。两个徒弟在旁抓着他的衣袖，提醒他不要动怒。

　　那魅妖道：“我本打算将你们带到家中，吸食你们灵气饱餐一顿，不想还是被你发现了。我究竟是哪露出了破绽？”

　　沉丹冷道：“自然是你太弱了，你这个废物。”

　　那魅妖面色大变，咬牙切齿地道：“区区一个小魔，竟敢对爷爷指手画脚！爷爷本不打算要你们的命，如今改主意了！”

　　说罢，他四肢着地一声怒吼，变回妖身，身上鱼鳞遍布，摆着长尾，满口长长的獠牙。

　　沉丹抓着两个徒弟的肩，将他们推了出去，道：“机不可失，上！”

　　两人向前趔趄几步，对视一眼。

　　云官后背腾出两翼，展翅冲向那魅妖的上方，手足化为利爪，低身俯冲，撕扯他的脊背。云寂双手化为两条魔鞭，甩向那魅妖的四肢，欲将他困住。

　　那魅妖一边乱转，一边甩着巨尾驱赶，不一会，他像鱼一样的腮帮子鼓了起来，面色逐渐涨得青红。

　　忽然，那魅妖张开嘴，喉咙里吼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云官躲避不及，两耳流出血来，忍着痛振翅飞了开去。

　　当他不备，云寂缠住他的巨尾，用力一拉，竟不曾撼动他分毫，再一拉，依旧徒劳无用。那魅妖猛然旋身，聚力振尾将他甩飞出去，云寂脱了力，跌倒在地滚了几圈。

　　那魅妖掉转头，呲出獠牙，向沉丹飞奔而来。沉丹负着一只手，静若寒石，斜眼看着他。

　　忽然，他的面容突如其来地闪了一闪，接着，一道裂痕出现在他脸上，“噼里啪啦”的几声脆响之后，那整张脸竟如同玉碎般裂了开来。

　　那魅妖见状一惊，收住脚步。沉丹的面容突然崩裂，散为黑烟，黑烟一股一股地翻滚缠绕，宛如蛇身一般扭曲在一起，搅作一团漆黑的混沌。

　　刹那之间，他周身魔气暴涨，散发出的黑烟中幻化出千万张各不相同的面孔，又在瞬息之间千变万化。

　　那魅妖愕然看着他，道：“这……这怎么可能！我听说过你，你就是他们口中年纪轻轻的千面魔君！你隐藏魔气来到妖界，究竟有何目的！”

　　沉丹幻化的千万张面孔狞笑：“与你何干。总之今日，算你失策！”

　　说着，那团黑烟中骤然喷出数条密密麻麻的触角，吸住那魅妖的魔气。那魅妖愣住了，用力挣扎，却半分动弹不得。

　　沉丹混沌的面容中，忽然鼓出一张空白的脸。那张脸最先蹦出一张嘴，口中凄厉地哀嚎，而后那张面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凹凸一阵，不断冒出眉毛眼睛鼻子耳朵，最后，居然变得和那魅妖如出一辙。

　　那魅妖见状，目瞪口呆。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幻脸边哭边笑，颤颤巍巍地伸到他跟前，凄声惨笑：“你的脸，我收下了。”

　　说着，张开混沌大口。

　　那魅妖惊恐后退，大叫：“不要过来！”

　　正当这时，一道银光乍现，一时间，光芒万丈。众人一愣，抬袖掩住眼睛，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妖气弥漫开来，将在场众人淹没其中。云官和云寂为那妖气所慑，额前冒出几滴冷汗，僵立在原地。

　　那妖气之中，散发着一股谁人八百年来心心念念的气息。沉丹周身一震，心脏因兴奋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未曾有过的巨大快乐如同潮水般弥漫上来，充斥着他的身体。

　　他眼前，恍惚睁开一双震慑人心的金瞳，他就如同被包裹在那时的银色法阵里，浑身轻飘飘的，神魂颠倒，如临梦中。

　　下一刻，沉丹回过神，心下叫了声“不好”，连忙收起自己幻化出的骇人面孔和周身全数魔气，一分不落地隐藏起来。

　　那魅妖骤然失了束缚，踉跄几步，不明就里地看向他，随后面露狰狞，不死心地朝他冲了过去。沉丹瞟了他一眼，也不躲藏。

　　光芒的中心，一双丰满颀长的黑翼折了起来，无数光斑向中汇聚，凝成一个人影。

　　就在此刻，那魅妖冲上来一个摆尾，将他拍飞出去，沉丹在地上滚了几圈，那魅妖随即飞身将他扑在身下，轮番挥舞着利爪，对他一通挖刨。

　　沉丹咬着牙，默默忍受，利爪撕开了他身上的衣服，划破了他的皮肉。那魅妖张开大嘴，冲着他的脸咬了下来，沉丹抬臂遮挡，尖牙贯穿了他的手臂。

　　他蓄着哭腔，转头对那银光里的人喊道：“好痛，好痛！救救我！”

　　云官和云寂看得惊掉了下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银光中，走出一个容貌极致美丽之人。那人挥出一道银光，将那魅妖弹到一边。

　　那魅妖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几遭，而后，翻身匍匐在地，道：“参见少主！”又一转手指着沉丹道：“少主，这个人……”

　　妖界少主挥手旋出一把银枪，削断了他的头颅，道：“竟敢对妖界的客人出手，该死。”

　　沉丹暗自松了口气，卧在地上，从眼角偷偷看他，两眼放光。忽然，他蜷缩起身子，低叫：“啊，疼……”

　　妖界少主走上前，俯身道：“可还能动？”

　　沉丹蹙着眉心，咳出几缕血丝，艰难地挣扎起身，胳膊上的窟窿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而后他不慎脱了力，倒在地上。

　　妖界少主扶住他双肩，为他渡送了些许灵力，道：“这样可好些？”

　　沉丹借势倚着他的手臂，眼中含泪道：“多谢少主。若不是少主，我已经被撕成了碎肉。”

　　妖界少主道：“谈何谢字。你们本是来妖界历练的客人，却无端受了这等委屈，我该代妖界向你们赔不是。”

　　沉丹低头道：“都是我太不小心。”

　　云官和云寂闻言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妖界少主搀扶他起身，道：“我先带你去疗伤，再将你们安顿下来。”

　　说罢，他指尖画出传送阵，沉丹状似无力地倚在他身上，云官和云寂看着他，欲言又止。沉丹暗中瞪了两人一眼，两人默默别开了目光。

　　几人下到幻离界，妖界少主将沉丹托给妖医，妖医为他包扎了伤口，又让他服了药。

　　沉丹在疗愈阵中休养半日，走出医馆，门前只见云官和云寂坐着等候，妖界少主已经不见了踪影。

　　沉丹四下看了看，问：“少主去哪了？”

　　云官道：“少主吩咐了人替我们安排住处，便先行一步走了。”

　　沉丹神情有些失落，喃喃道：“他不记得我了。”

　　两人问：“谁？”

　　沉丹道：“哪里有谁。住处在哪？我们先去落脚。”

　　幻离界位于妖界第三层，此处街道蜿蜒，房舍纵横，冥溪曲折盘绕，与人界分别甚微。只是不见日月星辰之光，唯有妖气汇成的幽冥之光、街中灯烛之光和点点磷光，仿佛无日无夜。

　　三人宿在幻离界的客栈之中，一觉醒来，天色依旧如故，也不知睡了多少时辰。

　　沉丹整理好仪表，正要出门，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大觅罗盘开始飞快旋转起来。

　　他眉梢一跳，忙化作一缕黑烟，层层上行，飞到来时的结界，从中钻了出去。

　　妖界外的雾林中，一个银发之人正在等他。那人抬起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他微笑。

　　沉丹对他低头行礼，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