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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2章 心灯初明 林知夏站在 ...

  •   林知夏站在巷口,看着叶何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阑珊的灯火里。黑羽绒服的肩膀被路灯勾出一圈模糊的光边,拐过街角时,连脚步声都被夜吞了。

      街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摆摊的正在收摊,卖花的塑料桶空荡荡立在路边,地上掉着两片被踩碎的花瓣。叶何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动。风把巷口的纱灯吹得轻轻晃,光落在她肩膀上,和刚才叶何靠过的位置刚好重合。

      林知夏还站着。

      手里的兔子灯烛火快烧到底,橘红色的光微弱地晃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根不肯断的线。那只被烤软的纸耳朵耷拉着,在风里一晃一晃。她把竹柄攥得紧了些,指尖能摸到竹篾凸起的毛刺,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直到远处广场的最后一盏灯灭了,她才慢慢转过身。

      走到三轮停靠点时,林浩已经蹲在路边踢了半天石子。书包扔在脚边,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半袋没吃完的薯片。一盏莲花灯早灭得透透的,只剩竹篾架子,被他当棍子一样攥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

      “姐!这边——”林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那个哥哥走啦?”

      “走了。”林知夏说。

      “哦。”林浩没多问,但嘴角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他把莲花灯架子随手往角落一丢,率先钻进了三轮。

      拉客的三轮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塑料棚子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收音机开着,正在放元宵晚会的回放,《难忘今宵》的调子断断续续飘出来,夹着沙沙的信号杂音。

      林知夏弯腰坐进去,兔子灯搁在腿上,一只手扶着竹柄。林浩坐她旁边,书包抱在怀里,眼睛一直盯着那盏兔子灯看。

      三轮发动,颠簸着开出镇子。路灯渐渐稀了,窗外的田埂黑沉沉的,偶尔闪过一棵孤零零的树。兔子灯还亮着,橘红色的光在塑料棚里微微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棚壁上,晃来晃去,像水面上的倒影。

      “姐,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啊?我以前没见过。”林浩先开了口。

      “同班同学。”林知夏把兔子灯往腿边挪了挪,语气平淡。

      “哦。”林浩点点头,顿了两秒,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林知夏的耳根猛地窜上一股热流,烫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转头瞪他,却因为心虚,连带着脖颈那一圈都红了:“别瞎说。就是普通同学,刚好碰到了,一起走了一段。”

      “才不是普通同学。”林浩撇撇嘴,一脸“我又不傻”的表情,掰着手指头数,“我刚才在路口等你,看见他把这个兔子灯递给你了。他头都不敢抬,耳朵红得跟灯笼似的。而且你们俩走过来的时候挨得好近——再说今天什么日子啊?元宵撞上情人节,街上全是这样一对一对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元宵和情人节?”林知夏猛地愣住。

      ——今天几号。

      ——正月十五。

      ——不是,阳历。

      ——……十四号吧。

      ——今天情人节啊。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原来她们逛了一整晚的灯会,看了打铁花,放了河灯,交换了礼物,是在情人节这一天。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只是碰巧赶上了”,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弟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叶何递灯时的样子:指尖攥着竹柄,指节都泛了白;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的影子,连理由都编得磕磕绊绊,说“后天开学,这个给你”。

      林浩看她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眼睛亮了亮,却也不再调侃,反而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带着一点替姐姐把关的认真:“那他看着人怎么样啊?老实吗?我们班那些男生就会追着女生瞎闹,上课扔纸条,下课扯辫子,烦死人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三轮颠簸着开过田埂,风从塑料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刚抽芽的青草香。收音机里的晚会回放已经结束,换上了一首旋律舒缓的歌。她听不太清歌词,只觉得那个调子很柔,像水一样慢慢淌过去。

      手里的兔子灯烛火在风的作弄下轻轻的乱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塑料棚上,晃来晃去,像水面上的倒影。

      卖花的塑料桶,第二杯半价的奶茶,街上并肩走着的身影,还有叶何递灯时通红的耳尖。原来不是偶然。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起过了一个双重意义的节日。

      他偷偷瞄了一眼姐姐攥得发白的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去数车窗外黑沉沉的树影,耳尖却微微动了一下。

      语气带着小大人的靠谱:“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妈说的。”

      说完他就乖乖坐好,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瞟一眼林知夏腿上那盏完好无损的兔子灯。

      隔了很久,久到林浩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忽然听见姐姐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他没敢回头。

      林知夏的指尖在竹柄上摩挲,竹节凸起硌着指腹——那是叶何递灯时她接住的位置,一整晚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三轮停在村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林知夏付了钱,提着兔子灯和林浩一起往家走。夜很静,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和两人的脚步声。林浩一路都在说今晚同学放孔明灯的事——谁谁谁的灯飞一半烧了,谁谁谁的灯挂树上了。林知夏听着,偶尔嗯一声,心思却飘得很远。

      走到家门口,林浩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先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林知夏提着兔子灯,走进自己的小屋,没有开灯。

      她先把塑料凳往床边挪了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灯放在床沿最靠里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烛火还剩最后一点,跳了两下,灭了。纸罩子暗下来,纸耳朵垂着,边缘微微卷起,却没破。

      她坐在床沿上,任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月光落在墙角的兔子灯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最先想起的是打铁花。

      那板打歪的铁花朝叶何飞过去时,她的手臂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就抬了起来。她知道厚棉袄能挡住火星,也知道这个距离早烫不伤人,可她还是怕。直到那点火星嗤地暗在棉袄袖子上,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一秒,她以为那点火星要落在叶何脸上。

      然后是那个钥匙扣。是马年的纪念品,林浩镇上超市买东西抽奖的奖品。是林浩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他说是什么隐藏款,也是自己除了新衣服之外唯二的新年礼物。天天揣在棉袄口袋里,一直随身带着,却在没有回礼的情况下,想都没想就递了过去。

      不只是今晚。

      期末岔路口那句没头没尾的“等一下”,食堂里他自然推过来的排骨,还有给林浩圈错题时那个一模一样的圆——不知不觉,他的一切都长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哪个瞬间突然亮起一盏灯。是今晚所有的事一层一层铺上去,像河灯顺水漂,一盏接一盏,铺满整个河面。然后她低头一看——水面上全是光。

      难道……我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颗种子突然破土而出。她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兔子灯的竹柄。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对叶何的好,只是帮扶小组的责任,只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可弟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门后面,是她从未察觉的、无数个下意识的偏爱。

      心里没有狂喜,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茫然。像走在雾里,隐约能看见前面有光,却又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自己要找的方向。

      她伸出食指,指甲盖轻轻刮过袖口的焦洞——棉布硬得像结痂的疤,刮得指尖发麻。

      指尖悬在纸罩上方三毫米,能感受到一点残留的余温。

      窗户外面已经没有鞭炮声了,整座村子都睡了。田埂黑沉沉的,远处镇上的灯火也稀了。她把被子拉上来,侧躺着,看着墙角上那盏兔子灯。

      原来心里揣着一个人的时候,是这种感觉。不是心跳加速到不能呼吸,不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是不管做什么,脑子里都会突然冒出他的样子。是明明才刚分开,却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她在黑暗中对着兔子灯的轮廓轻轻划了一下。

      叶何。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

      然后她弯起嘴角,又很快抿住。

      明天就开学了。

      就能见到他了。

      到时候……会不会就有答案了?

      她摸到袖口那个针尖大的焦痕,忽然想起——叶何的寒假数学作业里,还有一道函数大题没讲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墙角的兔子灯,纸耳朵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梦里,悄悄眨了眨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2章 心灯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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