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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0章 第一次排练 午休,黄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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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黄维维霸占了林知夏旁边的座位,把一只耳机塞进她手里。
“你一定要看这个,《未闻花名》。”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第一集可能有点慢热,但你撑到最后一集——我昨天哭了一整晚。你看面码,她从一开始就在,但大家都假装看不见她。”黄维维的声音和片尾曲叠在一起,旋律从那只没塞进林知夏耳朵的耳机里漏出来。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之前早就听过这个动漫了。
片尾曲和上次晚自习荷葉趴在桌上哼的一模一样。
荷葉从门口走进来。林知夏叫住他。
“你上次哼的——是这首歌对吧。”
荷葉停下来。黄维维还在说这首歌叫《Secret Base》,原版更早,十年后ZONE重新唱过一次,和动漫ED的编曲不一样。王浩从旁边探过头来说这不是动漫歌吗,黄维维说“你懂什么,这首歌比动漫老多了”。
荷葉没有参与讨论。那旋律他太熟了。某个晚自习、某次回宿舍的路上,她一次一次轻轻哼过,以为只有风听见。但现在不是只有风了——林知夏叫住了他,黄维维在旁边外放,王浩在争论这是不是动漫歌。这首歌从一个人的嘴唇来到了两个人的耳朵之间。
她看着林知夏,发现她也正看着她。
“元旦晚会——我们一起唱这首吧。”
这句话是荷葉自己说出来的。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你愿意和我一起唱吗”省略成了五个字。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他以为她会点头,但她没有。她把耳机摘下来,仔细缠好,放在桌上。
“好。”
黄维维后来跟大个说起这件事,说她推荐了一中午的动漫,林知夏只记住了一首歌。大个说那也算推荐成功了。黄维维说不是——是她本来就想和叶何一起唱歌,只是一直没找到那首歌。
今天听到了。
荷葉在林知夏旁边坐下。黄维维已经收拾好耳机走了,王浩也回去琢磨他的硬币魔术。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黄维维给你看的那一集,”荷葉说,“面码说话了吗。”
林知夏摇头。“还没有呢,就是片尾曲挺好听的。”
她把歌词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歌名——《Secret Base ~君がくれたもの~》。荷葉说这首歌有十年后的约定,现在唱是约定,以后唱是回音。她没有问以后是什么时候,只是把歌名描粗了一点。
门外有人探头。谢莉拿着节目单站在门口。
“林知夏,你那个朗诵——”
林知夏的目光扫过草稿纸上划掉的《门前》,指尖在上面虚划了一道。她把笔放下。“不报了。我们唱一首就够了。”
谢莉看了看摊开的歌词,又看了看两人并排坐着的座位。她在节目单上写了几笔。“行,那我帮你去掉。歌名定了告诉我,报幕的时候要注明是日语合唱。”走到门口时补了一句:“好好练。”
门关上了。林知夏把歌词本翻回第一页,指尖按在纸上。“开始吧。”
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以前林知夏坐在对面讲题,现在她们并排坐着,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两人把歌词摊开,分段落。荷葉的笔下很快,在页边画了两道浅线——自己的那部分用横线,林知夏的用波浪线。写完了荷葉才反应过来——上次自己随口哼的歌,现在变成了一首要合唱的歌。
“那从副歌开始。我唱男声,你唱女声。”她把歌词本往林知夏那边推了推,指尖落在“君と夏の終わり”那一行,“我先起调,你跟着我进。”
荷葉用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四下。302的风扇嗡嗡转着,把梧桐叶的影子剪碎在摊开的歌词纸上。她先开口,声音压得低而沉,带着一点少年气的沙哑,和她平时说话的软调完全不同。她故意放慢速度,每个字都咬得很稳,给林知夏留足了进拍的空隙。
君と夏の終わり 将来の夢
大きな希望忘れない
10年後の8月 また出会えるのを信じて
最高の思い出を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女声顺着旋律接了上来。
君が最後まで 「ありがとう」叫んでたこと
知ってたよ
涙をこらえて 笑顔でさようなら
せつないよね
最高の思い出を
第一遍合声还算顺利,只是林知夏在“せつないよね”那里慢了半拍。她立刻停下来,耳尖瞬间红透了,指尖把歌词纸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对不起,我没跟上。”
“没关系。”荷葉摇了摇头,用笔在她慢拍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小的节拍符,“这里我会拖半拍等你,不用急。再来一遍。”
这次她把自己的声线再往下压了一点,稳稳托着林知夏的声音。唱到“最高の思い出を”时,两个声音第一次完美叠在一起。荷葉的笔尖在歌词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忘了往下写。林知夏也愣了一下,抬头看荷葉。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同时慌乱地移开,落在同一片梧桐叶的影子上。
“继续练主歌。”荷葉清了清嗓子,把脸转向窗外,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ああ夏休みも あと少しで終わっちゃうから
ああ太陽と月仲良くして
悲しくって寂しくって 喧嘩もいろいろしたね
二人の秘密の基地の中
她唱这一段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点淡淡的怅然。林知夏侧过头看她,看见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忽然就想起了某个深夜,荷葉趴在桌上轻轻哼这首歌的样子,那时她以为只有自己听见了。
突然の転校で どうしようもなく
手紙書くよ電話もするよ
忘れないで僕のことを
いつまでも二人の基地の中
林知夏唱到“忘れないで僕のことを”时,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荷葉立刻把自己的声线往上提了一点,轻轻和着她的尾音。唱完这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教室里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
她们又练了两遍,越来越有默契。当副歌第三次响起时,两个声音像两条缠绕的藤蔓,紧紧缠在一起。
君と夏の終わり 将来の夢
大きな希望忘れない
10年後の8月 また出会えるのを信じて
君が最後まで 「ありがとう」叫んでたこと
知ってたよ
涙をこらえて 笑顔でさようなら
せつないよね
最高の思い出を
尾音收束的那一刻,窗外刚好有一片梧桐叶落下来,飘在窗台上,被风扇吹得打了个转。
林知夏低头看着歌词纸,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这次准了。”
荷葉只轻轻“嗯”了一声,把歌词本合上,放回书包里。
两人靠着窗台喝水。歌词摊在桌上,“将来の夢”被圈了起来——刚才试音时荷葉顺手画的。林知夏正低头翻歌词页,荷葉看见她校服袖口那一小片布料还是皱的。刚才唱到“将来の夢”时她下意识捏的,现在还没有抚平。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有过同样的动作,在东京自宅深夜醒来,对着镜子整理袖口,手指停在纽扣旁边,不知道该系好还是不系。现在她看着另一个人也这样攥着袖口,和她一样说不出话。她把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袖口上,隔着布料压了一下。
“你的梦想是什么。”荷葉问。
林知夏把瓶盖拧紧,放在窗台上。“我想当律师。”说这句话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把那一小片布料搓得愈发皱了。荷葉等她往下说。但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窗外梧桐光秃秃的枝干。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和以前讲题时一样,但今天她在说自己的事——不完整的事。她想当律师,但她还没准备好说为什么。
“你呢。”她转过身,靠着窗台。“你以后想做什么。”
荷葉愣了一下。以前在东京,她的人生是得过且过;现在在临江,她的人生更是随遇而安。从来没有哪一刻,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但刚才林知夏问她的时候,她翻开自己那部分空白的歌词页——上面没有任何标注。原来她从来没想过。
“我好像没有。”她说。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慢慢想。她的指尖在窗台上虚叩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一个声音继续接上了刚才停下的那句歌词——是林知夏。她没说话,开始唱主歌。荷葉停了片刻,接上自己的声部。
歌词还是“将来の夢”,但这次两个人唱的时候谁也没看歌词。一个把梦想握在手里,说出来却留了一半;一个连手掌都是空的。但那个问题已经放在那儿了。像歌词最后一句尾音,还没唱完,但旋律已经在空气里等着了。
排练结束。林知夏把歌词本合上。荷葉在整理笔记本。
“你唱歌的声音和说话不一样。”
荷葉问哪里不一样。她想了想:“说话的时候很轻,唱歌的时候很稳。尤其是‘将来の夢’那一句——你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很重。”
两人并排走出教学楼。路过教室后排时,荷葉看见陈阳还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张大白纸,铅笔勾了黑板报的草图——旁边放着一盒折好的纸鹤,浅蓝色的。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草图上空着的那块位置——铅笔在旁边注明“舞台中央,留给表演者”。那块空白的位置,好像也在等着什么人填满。陈阳没有抬头。
走到岔路口,林知夏的步子慢了半拍。
“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同时转身。声控灯亮了,荷葉没有跺脚。
走在回601的路上。今天林知夏说了想当律师,她发现自己没有梦想——用别人的身体活着,不需要想将来的事。但刚才在302,林知夏没有接着问下去,只是重新开口唱了那句副歌。那个人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但不愿意说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没关系。她可以先学会托住别人的声音,再慢慢学会听自己唱第一句。
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302教室里残留的旋律,轻轻蹭过她耳朵。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