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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铃响触孤魂 陌生男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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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荷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
“嗡嗡嗡——”的声音从下铺的桌面上传来,在嘈杂的宿舍里不算刺耳,却让森荷葉浑身一僵。她往下看去。手机就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串数字——没有备注,没有名字。手机是白色的,比她用的要厚一些,屏幕也小一些。
“嗡嗡嗡——”手机又震动了。
森荷葉盯着那个亮着的屏幕,手指攥紧了被角。她看着它响到停止,又再次响起。
“叶何,你手机响了!”直到一个舍友被亮起的屏幕吸引,大个的声音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屏幕上是陌生的号码。荷葉的心瞬间揪紧。
"wo cao, iPhone 5!"
“这得多少钱啊?"
"好像三四千吧。"
“耗子!小声点。"
她不能再犹豫了。
森荷葉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往下爬。梯子很滑,她的脚踩空了一格,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膝盖撞上床架,疼得她眼前一黑。她死死咬住嘴唇,把痛呼咽回去,踉跄着踩到地面,抓起手机,推开阳台的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阳台很小,只够站两个人。角落里放着一只拖把和一只水桶,地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渍。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为什么不接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开学第一天就不接电话,你什么意思?"
"在。"她挤出这个字,声音又低又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一下,语气软了半拍,但还是硬邦邦的:“在学校好好读书,别惹事。你妈的事不用你管,我会处理好的。周末回家前给老李打电话,他来接你。"
荷葉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行了,就这样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叹息,然后便只剩忙音。
电话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一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她的太阳穴。
森荷葉慢慢蹲下来,背靠着阳台冰冷的墙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她的手。是叶何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手背有疤。这只手刚才接了一通叶何的电话,听了一段叶何的人生,承受了一份叶何的情绪。
可是她不是叶何。
她不知道叶何的妈妈怎么了,不知道叶何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不知道叶何应该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着。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被困住了。困在一个不认识的少年的身体里,困在2013年的川渝小镇,困在一间十二人间的男生宿舍的阳台上,站在一只拖把和一只水桶之间,听着一通已经挂断的电话的忙音。
等等!2013年!今天是2013年9月1日!那么,她还在吧!她一定还在吧!
突然想起什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可她不想听。
她只想听见另一个声音。
她退出通话记录,手指悬在拨号盘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按下一串数字,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的。妈妈的号码。090-xxxx-xxxx.
她按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地。00-81-90-xxxx-xxxx.国际长途的拨号方式,她背了十几年。按下拨出键的时候,手在抖。
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然后是一段录音,机械的,冰冷的,用中文和英文轮流念着:
““对不起,您的电话没有申请开通国际长途业务,请先办理相关手续后再拨。Sorry, you have not applied for international long distance service.”
她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同样的录音,她听得懂。但现在的大脑理解不了是号码记错了,还是这具身体的手机卡根本打不了国际长途。她只知道,她打不通。
她放下手机,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忙音还在脑子里转,一声一声,像在敲她的太阳穴。她想起佐藤阿姨的味噌汤,想起柚叽叽喳喳的声音,想起自己家客厅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她咬住下唇,把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但她已经哭了。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一串数字。她用手背擦掉,又涌出来。她不再擦了。
她不知道在阳台上蹲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风从栏杆缝里钻进来,凉的,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留下一道道紧绷的涩意。
她站起来。膝盖蹲麻了,扶了一下墙。墙是凉的,小小的马赛克有点硌。她对着阳台门上那扇模糊的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短发,宽大的校服。不是她。
她是森荷葉。是东京的森荷葉,是那个有薰衣草味道的家的森荷葉,是佐藤阿姨会叫“荷葉,吃饭了”的森荷葉。但那个森荷葉,在这个世界里不知道存不存在。她连一个电话都打不过去。
她用力咬住下唇,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这具身体是叶何的,叶何是个男生,男生在男生宿舍的阳台上哭,会被人看见,会被人问,会暴露。暴露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
她不能暴露。
忙音还在响,她按掉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对着阳台门上那扇模糊的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短发,清瘦的轮廓,宽大的校服,低垂的眼睫。
是他,不是她。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像是站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上,周围全是人,可没有一个人认识真正的她。她被困在这里,在一副不是她的皮囊里,在一间十二人间的男生宿舍里,在一个没有她名字的世界里。
她是异乡人。
陈阳站在阳台门口。他不是故意跟来的。只是她跑出去的时候,铁架床晃得太厉害,他往下看了一眼,看见她踉跄着冲出去,脸色白得吓人。
他犹豫了一下,跟了过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哭。压着的,闷着的,像怕被人听见。
他想起她今天的样子。从早上走进教室开始,就不对。脸色白,手在抖,不敢看人,不敢说话。像一只迷路的猫,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些。他只是站在那里,没进去,也没走。任由阳台门把寝室的喧闹和阳台的哭声隔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她需要一个人待着。但她也需要知道,有人在外面。
他站了很久。等到里面的声音停了,等到她站起来,等到她对着玻璃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转身,走回宿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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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教室里,喧嚣散尽,只剩林知夏一人。她独自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着刚发下来的新课本。指尖划过语文书的封皮,翻开,第一篇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嗯,是小说。是他喜欢看的类型。
她的目光落在铅字上,思绪却有些飘远。想那个开学第一天,就在课堂上沉睡、被叫醒后脸色惨白如纸的“叶何”。想起他笨拙地递过来的水和纸巾,指尖那轻微的颤抖。
记忆里的叶何,似乎不是这样的。初中同班时,他和小透明的自己是不同的,常和“数理天才”“超爱看小说”联系在一起算是挺出名的。家境富裕,理科拔尖,就算英语拖后腿,按理也该去市里更好的中学毕竟择校费对他不值一提,或者至少进理科重点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文科班?又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沉默、拘谨、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模样?
而且,他递纸巾时,那副别别扭扭、不敢看人眼睛的样子……
林知夏轻轻摇了摇头,抛开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或许,只是长大了,性格变了罢。谁没有一点不愿人知的秘密或伤痕呢?
她合上书,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张纸巾柔软粗糙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本章完)

下午还有一章

为啥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