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绘旧梦: 迟到12年的告白》薤露易晞

23、第二十二章 成绩 成绩公布

　　铃声响完了。

　　朱玉芳的指尖还捏着成绩单的边角。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她把纸在讲台上磕了磕，对齐边角。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次月考，”她开口了，“总体成绩比上学期期末有所下滑。尤其是数学，平均分比八班低了三分。”

　　底下没人敢出声。

　　“当然，也有进步明显的同学。”朱玉芳的目光扫过教室，“叶何。英语一百二十一分，全班第二。”

　　荷葉的指尖僵在桌沿。前排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王浩猛地转过头，嘴张着，眼神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百二十一。叶何以前的英语，是三十多分。

　　朱玉芳继续念。“语文九十二，数学六十一。”

　　教室里的反应开始变化。数学六十一——上学期期末，叶何的数学是一百零九。

　　“政治四十二，历史四十五。”

　　安静了一瞬。

　　有人回头看了荷葉一眼。王浩的手停在半空，笔掉在桌上。四十二、四十五。政治和历史，叶何以前是全班最好的几个人之一，答题卡每次都写满，历史大题被拿到年级当范文。四十二分，意味着连选择题都蒙不对。

　　“地理七十一。总分四百三十二，班级排名四十二。”

　　朱玉芳没有单独表扬她，也没有单独批评她。她只是念完了，然后继续念下一个名字。“陈阳，班级第三。林知夏，班级第五。”

　　荷葉的指尖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念成绩的声音在教室里持续着。王浩班级四十六，大个班级四十一。荷葉听着那些数字从耳边滑过去。四十二名。全班五十个人，她排倒数第九。

　　成绩单从前往后传。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啦响过几排，然后一只手把它递到荷葉面前。她接过来，放在桌上。她的名字在倒数第九行。叶何。语文九十二，数学六十一，英语一百二十一，政治四十二，历史四十五，地理七十一。总分四百三十二，班级排名四十二。英语旁边盖着“进步显著”的红色印章。政治和历史旁边是大片空白——那是排名倒数的位置。

　　她看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英语旁边，“进步显著”四个红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指尖无意识蹭过桌角那个模糊的“活”字。政治四十二，历史四十五。叶何的政治和历史，以前是九十分。

　　王浩从前排转过来，目光落在成绩单上。他看着政治和历史那两栏，停了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转回去了。

　　荷葉把成绩单折起来。纸张在指间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下课铃响了。朱玉芳收起教案，看了荷葉一眼。“叶何，来我办公室一趟。”

　　荷葉站起来。经过陈阳座位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攥紧的袖口，移开。继续看手里的书。

　　她跟着朱玉芳走出教室。走廊里，阳光很烈，朱玉芳走得不快，荷葉落后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走进办公楼。办公室不大，四张桌子拼在一起，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

　　朱玉芳坐下，把成绩单放在桌上。“坐。”

　　荷葉在她对面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

　　朱玉芳看了她一会儿。“你这学期状态不对。”

　　荷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

　　“英语进步很大，这要肯定。”朱玉芳的语气不重，但很平，“但你看看你的政治和历史。你上学期政治能考九十多，历史大题被拿到年级当范文。这次一个四十二，一个四十五。”

　　她把成绩单往荷葉面前推了推。“你是把时间都花在英语上了吧。”

　　不是疑问，是判断。

　　“偏科不可怕，可怕的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你以前英语差，但政治历史能撑住总分。现在英语上来了，政治历史全垮了。总分从班级前十掉到四十二名。这叫进步吗？”

　　荷葉没有说话。指尖在膝盖上压出浅浅的白印。

　　“你妈妈的事，学校理解。”朱玉芳的语气缓了半拍。

　　荷葉的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袖口。那块白布还在。针脚歪歪扭扭，硌着她的皮肤。

　　“但成绩是你自己的。”

　　荷葉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叶何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袖口那块白布，朱玉芳嘴里的“请节哀”，都是因为她。

　　“国庆回来之后，政治和历史必须补上来。”朱玉芳把成绩单折好，递给她。“好好休息，别再熬夜了。”

　　荷葉接过成绩单。指尖碰到纸张边缘，凉的。

　　“谢谢朱老师。”

　　朱玉芳点了点头。荷葉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她踩着光斑往回走，一步，又一步。

　　她走进教学楼。楼梯间里很凉。她扶着栏杆往上走。

　　回到教室。王浩坐在座位上，看到她进来，目光跟了她一瞬。她没有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抽屉里，纸船的棱角硌着课本的边缘。她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英语课本里。指尖碰到夹在书页里的旧纸。

　　是原主的历史笔记。

　　字迹工整，红笔标满了重点。

　　她停了停，把书合上了。

　　王浩从旁边探过头。“叶何。”

　　她没有抬头。

　　他手里捏着半张皱巴巴的政治答题卡，上面用红笔打着一个六十二分。“你政治历史怎么回事？上学期你还教过我背文化创新，我背了一整节晚自习才考六十二。这次你怎么自己……”他没说完。

　　荷葉的指尖蹭过课本封面。王浩转回去了。他挠了挠头，没再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响了。荷葉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指尖碰到抽屉深处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低头。抽屉角落里，放着一颗糖。橘子味的。糖纸皱着，褶皱最深的地方，有一个很浅的指甲印——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犹豫了很久才放下。

　　荷葉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橘子糖的棱角。糖纸硌了她一下。她把糖放进口袋，和纸船、豆浆纸条放在一起。

　　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后门那面白墙还空着。成绩单已经贴出来了，她的名字在倒数第九行。

　　她走下楼梯。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息。

　　手机震动。

　　屏幕亮着，一串数字，没有备注。和上次一样。她盯着那串数字，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才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的男声平淡，像在处理一件公事。“这几周末你都没回家。”

　　荷葉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明天老李去学校接你。国庆放假，回家住。”

　　荷葉的喉咙发紧。

　　“成绩出来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已经知道了。”

　　荷葉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僵住。胃猛地收缩。这具身体的胃——叶何的胃——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紧缩了一下。

　　“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

　　荷葉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屏幕暗了。他已经知道了。明天，老李会来接她。她会坐在那辆车上，被送回叶何的家。那里有倒扣的相框，有袖口白布的秘密，有一个她从未谋面的、属于叶何的房间。还有叶何的父亲——那个在电话里说“我已经知道了”的男人。他会看到成绩单。会看到政治四十二，历史四十五。

　　她不知道。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纸船的棱角，触到豆浆纸条，触到那颗橘子糖。三样东西挨在一起。她攥了攥。

　　夜风卷起糖纸的一角。她攥紧口袋，三样东西的棱角刺进掌心。

　　明天，老李的车会停在校门口。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