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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月考 晚自习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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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前，教室里乱糟糟的。
有人把草稿纸折成飞机往窗外扔，被陈阳看了一眼，收了回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埋在胳膊里，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更多人围成几团。声音不大，很密。像麻雀争食。月考刚结束，所有人都在对答案。
荷葉坐在座位上，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抽屉。语文、历史、政治、数学、英语。书页边角卷了，她用手掌压了压。指尖碰到抽屉深处那只纸船的棱角，她没有拿出来。
王浩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鬼画符似的写满了字。“叶何，古诗默写第二题，‘相逢何必曾相识’那个，你写的什么？”
荷葉把最后一本课本推进抽屉。“没写。”
王浩愣了。“啥？”
“没写。”
“哦。”王浩挠了挠头，“我也没写。我写了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结果他们说那是前面的句子。操。”
他转回去了。黄维维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从来没及过格的人，对什么答案。”王浩头也不回：“凑个热闹不行啊。”
荷葉把笔袋放进抽屉。
林知夏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本子堆得很高。下巴抵在封面上。听见王浩的话，她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荷葉脸上顿住——没有探究，只是有些意外。但她没说什么，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前走，走到讲台旁边，把本子放在桌角，分开。
旁边几排，几个女生正围着历史课本，声音叽叽喳喳的。
“选择题最后一道选什么？董仲舒那道。”
“我选的A，天人感应。”
“不是C吗？君权神授？”
“问的是‘核心思想’，应该是天人感应吧。”一个女生转过头，“叶何，你选的什么？”
荷葉的指尖顿在桌沿。“不记得了。”
那女生“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翻书。另一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他历史不是挺好的吗，上次还上黑板写过时间线。”声音很轻，说完就过去了。
林知夏从讲台那边走回来，手里空了。她经过荷葉桌边时，脚步慢了半拍。没有停，只是慢了。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陈阳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他没有问什么，只是在荷葉桌边停了停，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目光在她桌面上那排整齐的课本上落了片刻，然后走开了。
荷葉把历史课本推进抽屉深处。
走廊拐角，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对政治答案。
“文化创新那题，社会实践到底要不要写啊？我只写了继承传统和面向世界。”
“要写吧，老师考前专门讲过。你没写？”
“我忘了……那怎么办，四分啊。”
“叶何——”一个女生看见她从旁边经过，随口叫住她，“你政治大题怎么答的？社会实践你写了吗？”
荷葉的脚步顿了顿。“……写了。”声音很轻。她没停，往开水间走。
身后女生们的讨论还在继续。“他肯定写全了吧，他政治答题卡每次都写挺满的。”“上次老师还拿他的卷子讲过。”“算了别想了，越想越烦。”
荷葉走进开水间，把水杯放在水龙头下面。水流声很大。水满了，她没有立刻关。水溢出来，溅在手指上。凉的。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了一截。
她去关水龙头，指尖在阀门上顿了一瞬——抖的。
然后拧紧。
大个从后排晃过来，手里转着笔。“叶何，数列那道大题第二问你做出来没？我算半天算出个负数。数列还能算出负数，我服了。”
荷葉从开水间走回来，手里握着水杯。杯身冰凉。
“没做。”
大个转笔的动作停了停。“啊？你也没做？”他挠了挠头，“按你的水平不应该啊。”
王浩从旁边挤过来，一屁股坐在桌沿上。“你俩在说啥？数学？别提数学了，我完蛋了。我妈说这次再不及格，国庆就不让我碰电脑。”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英语试卷，上面红叉一片，卷面比他的草稿纸还乱。
大个瞥了他一眼。“你一个英语什么时候及格过，先考虑怎么上过五十分吧。”
王浩理直气壮：“我蒙完了，看看手气不行啊。”他把卷子翻过来，指着一片红叉，“你看，我选择题全选的C，结果这次C没几个。亏大了。”
旁边一个男生也凑过来。“我也全选的C！操，早知道选B了。叶何，你怎么选的？还是丢色子？”
荷葉把水杯放在桌角。“没全选一样的。”
“那你完形填空怎么选的？”王浩问。
“advantage。”
王浩愣了。“啥？那个空不是固定搭配吗？take care of啊，我认识这个词组。其他选项我都不认识，就认识care。”
“那个空是在讲利用机会。take advantage of。”
“哦。”王浩低头，用红笔在卷子上把C改成A。改完他也没在意，继续翻卷子。“那我改对了。哎大个你选了什么？”
“我选的B。”大个挠头。
“B是啥？”
“忘了。”
王浩嘁了一声，又转过来看荷葉。“你英语是不是一直是蒙的吗？这次是真会？我看你前面阅读理解好像也写了挺多的。你蒙题有什么诀窍没？”
旁边那男生也来了精神。“对对对，叶何你教教我们。我妈说我要是英语再不及格，国庆也不让我出门。”
荷葉的指尖顿在杯壁。“没有诀窍。”
“那你就是运气好。”王浩拍拍她的肩膀，一脸“我懂”的表情，“没事，这次你运气好，下次轮到我。”
“你上次也这么说。”大个说。
“上次不算。”
荷葉低下头。她把英语课本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开。Promise。目光落在那行字母上。手指蹭过纸面，纸边有点毛了。她没有翻页。
旁边几排，讨论还在继续。
“英语阅读理解第三篇，讲科幻小说那个，最后一道题选什么？我选了D。”
“我选了C。叶何，你选的什么？”
荷葉没有抬头。“C。”
“C？为什么啊？我觉得D更对……”
荷葉的指尖顿在纸面。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不属于自己的台词。“文章最后一段说‘he never returned’，但前面一直在写他的记忆留在了那个星球。所以不是‘他回不来了’，是‘他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那个女生低头翻自己的卷子。“哦……好像有道理。”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了荷葉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荷葉翻页的指尖顿了顿。“……猜的。”
那女生没再问。
王浩从旁边探过头来。“你那个‘已经不属于这里了’，我怎么听着像你自己编的。”
荷葉的指尖顿在纸面。
王浩没注意到，已经转回去和大个争论哪道题选C了。荷葉继续翻页。纸声很轻。翻到Promise那一页，她没有停。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她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只是在翻。
晚自习结束的铃响了。
荷葉收拾书包。她把课本塞进抽屉。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停了停，没有立刻低头。然后低下头。
抽屉角落里，放着一颗橘子糖。糖纸皱着。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看了两秒。
然后把抽屉合上。
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后门旁边那面白墙还空着。平时贴成绩单的地方，现在还是一片空白。上面只剩一张过期的通知，边角卷了起来，被风吹得晃着。
她走下楼梯。夜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息。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纸船的棱角。又触到豆浆纸条。两张纸挨在一起。她攥了攥。
走出教学楼。月光很淡，云层很厚。操场上空无一人，梧桐叶堆在跑道边缘，被风一吹，沙沙响。
她抬起头。月亮被云遮着。只剩一弯淡边。
9月29日，周日，因为国庆放假调整，今天是上课的。
上午倒数第二节课。
荷葉坐在座位上。数学老师正在讲月考卷子，粉笔在黑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她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抄了几行公式，字迹工整。后排有人打哈欠。王浩趴在桌上，笔从手里滑下来，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滚到桌沿，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收起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卷子明天继续讲。课代表把作业收一下。”
教室活了过来。椅子拖动声、三三两两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王浩弯腰去捡地上的笔，脑袋磕在桌沿上，骂了一句。大个从后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一声。
朱玉芳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沓纸。
荷葉看见了。王浩也看见了——他正往抽屉里塞课本，手停在半空。大个伸懒腰的动作做到一半，放下来。林知夏抱着一摞作业本站起来，又坐回去了。教室里说话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层一层低下去。
朱玉芳走上讲台。她把那沓纸放在讲台上，用手掌压平。纸张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
“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她说。
荷葉的指尖顿在桌沿。
朱玉芳看了全班一眼。
“总体来说——”
上课铃响了。刺耳的电流声从走廊尽头的喇叭传出来，先是很尖的一声长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短音。朱玉芳停下来，等铃声响完。
荷葉没有动。指尖顿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抽屉里，纸船的棱角硌着课本的边缘。她没有伸手去摸。
铃声响完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玉芳拿起那沓纸，在讲台上磕了磕，对齐边角。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抬起头。指尖捏着最上面那张纸的边角。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