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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柔肩扛重担,指尖显温柔 女主出场 ...


  •   “班里来几个人跟我去教务处搬新学期的课本。”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她看着柔柔弱弱,像风一吹就倒。可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急不躁,却让人不想拒绝。
      可荷葉什么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还是只有“住校”“男寝”几个字在反复撞击。直到陈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她才茫然地抬头,发现大家都已起身。她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跟在队伍最后。
      “你还好吧?”走着走着,是刚才那个女生,她放慢脚步,和荷葉并行。
      她歪着头看着那个女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红白校服。袖口和领子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截,像是被搓过太多次,布料薄得能透光。但每一寸都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连衣角都服服帖帖地垂着。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只在发尾别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发夹。没有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温顺,眼神清澈,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听”的认真。
      走廊很长,随着脚步,地上的光斑一闪一闪的。她们跟在男生后面,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荷葉没有回答,低着头,只看前面人的鞋。一双双运动鞋,白的,黑的,蓝的。她不知道自己穿的是什么鞋,她没看。
      教务处在教学楼西侧拐角,是一间宽敞却憋闷的大房间。墙面刷着半旧的白漆,墙角堆着几摞废弃的桌椅和旧试卷,地面散落着零星纸屑。夏末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落在那几摞半人高的教材捆上。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书捆沉甸甸地压在地上,光是看着,就知道抱起来有多费劲儿。
      林知夏走在最前头,指尖攥着一张打印好的领书清单,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卷。她径直走到最厚最重的那一摞语文教辅跟前,蹲下身,指尖扣住牛皮纸边缘。
      “林知夏,这个你搬不动——”旁边的高个子男生连忙伸手想接。
      她没说话。动作熟练的腰腹发力,双臂绷紧,硬生生把那摞书抱进怀里。书本的重量压得她肩头一沉,她稳了稳,抬脚就走。路过那个男生身边时,只轻声说了一句:“让一下。”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拒绝。
      她站在后面,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抱着一摞比她半个人还高的书,脚步缓慢却坚定地往外走。脸颊因为用力泛起淡淡的红晕,额角渗出薄汗,发丝黏在鬓角。可她始终没皱一下眉头。
      荷葉学着旁边男生的样子,抱起一摞相对较薄的课本。这具陌生躯壳的力气大得让荷葉心惊,轻易就托起了重量,她的动作十分的变扭,爸爸从来没有让她干过这些事。她全程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怀里的书本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这摞纸页里,不被人看出这力量与灵魂之间那道冰凉的裂隙。
      书很沉,压得小臂肌肉微微抽搐。她下意识想像从前那样,用腰侧顶着省力,膝盖刚一曲,小腹下面传来的异样感让她猛然惊醒,慌忙又挺直了腰背,改用腹部生硬地硌着书沿,一步一挪地往前走。每一步,粗糙的帆布裤料摩擦着大腿皮肤,都像是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的存在,陌生,且不容拒绝。
      前面两个男生已经搬完一趟,正勾肩搭背地说笑着往回走。
      “胖子,晚上回去接着‘炸金花’啊,昨晚输的老刘还没请豆浆呢!”一个嗓门挺亮。
      “请个锤子!你上学期说输的喊我爸爸,咋个不含呐!”另一个笑着撞了下对方的肩膀。
      “回去”。 “晚上”。 “炸金花”。
      这几个陌生的词,混杂着少年们毫无顾忌的哄笑和肢体碰撞的闷响,像几块坚硬的的异物,撞进她一片空茫的脑海。对于“男生宿舍”,她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漫画和电视剧里那些模糊而喧嚣的片段——永远弥漫着汗与荷尔蒙的混沌空气、堆积如山的运动鞋和袜子、此起彼伏的怪叫与大笑。脏、乱、差荷葉脑海里想想不出任何一点美好的东西……
      一种源自性别认知的、混合着恶心与恐慌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她仿佛看到自己被迫陷入一个巨大、嘈杂、不断蠕动的垃圾场。那里的空气她无法呼吸,那里的一切声响、气味和目光,都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粗野的侵略性。而最可怕的是,她将被剥夺所有“森荷葉”的痕迹,困在这个名为“叶何”的男性躯壳里,慢慢成为那个垃圾场中的一部分,直到被彻底同化或窒息。
      前面的男生已经跑完第二趟了。她还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上,笨拙地挪动。有人从她身边快步跑过,带起一阵裹着热意的风,卷来一股清晰的、属于青春期男孩运动后的微酸汗味。这气息陌生、粗粝,充满侵略性,让她胃部一阵紧缩。没有人留意她。在这片由少年们的活力和噪音构成的海洋里,她只是个局外人。
      第二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落后了,试着一次抱两摞。刚弯腰,书就滑了,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一本一本摞起来。旁边有人蹲下来帮忙。她抬头,是林知夏。她没说话,帮她把书摞好,码齐,然后站起来,沉默的走了。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摞书,愣了几秒那一刻,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攫住了她——像在茫茫雪原上,看到另一株同样在寒风里独自挺立的植物。孤独与孤独,突然有了形状,并能彼此辨认。
      最后一趟搬完,所有人都把教材摞在讲台旁。
      陈阳早就绕去教务处领了矿泉水和纸巾,放在讲台一角:“快来擦擦汗,喝点水。”
      荷葉看着林知夏放下书,侧身靠在桌边,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低头缓了口气。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黏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她细微的喘息轻轻颤动。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讲台边,拿起一瓶水和一包纸巾。手心沁出薄汗,指尖微微发颤。她想做点什么,像早上陈阳把水递给她那样,把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传递出去。也许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与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有一丝温和的连接。她低着头,不敢看林知夏的眼睛,把东西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嗓音的沙哑,和一份快要溢出来的笨拙:“给你,擦汗,喝水。”
      林知夏愣了一下,缓缓抬头,对上她低垂的眉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静了几秒。她接过纸巾和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那触感很轻,像羽毛划过。
      “谢谢你,叶何。”
      短短五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她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再次低下头。她转身快步走回座位,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掌心。她数了数,数到十几下就乱了。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女生,怎么会因为另一个女生的一句话,慌成这样。一定是太紧张了一定是怕露馅。她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她把脸埋在臂弯里,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心跳还是很快。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林知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剩下的半包纸巾放进口袋,没喝完的水放回讲台上。她顾不上整理被汗水黏在脸颊旁的碎发,径直站上讲台,拿着清单逐一核对堆在讲台旁的书堆,眼神专注又认真。确认所有书籍全部齐全后,她才转身看向班主任:“老师,所有课本和资料都齐了。”
      朱玉芳点了点头,走上讲台,把拿着的表格拍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
      教室里的喧闹声低了下去。
      “第一,课本齐了,下午班会发。第二,”朱玉芳目光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走读生脸上顿了顿,“再次强调一下住校纪律。学校规定,除特殊情况获批的,全体必须住校,封闭管理。一会儿大家核对名单。”随后就匆匆离开教室。
      女生们凑到讲台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分寝名单,讨论着谁和谁一个宿舍,语气里满是期待。男生们勾肩搭背,兴奋地商量着宿舍怎么布置、晚上一起聊什么。只有她,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
      让她一个从小和异性打交道都很少的女生,国中读的是女校,现在要让她住进男生宿舍,和一群陌生的少年同吃同住同洗漱,朝夕相处,没有半点隐私。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窒息、崩溃,想要逃离。可她顶着叶何的身份,被困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校规不容违抗,秘密不能泄露。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大脑疯狂的想着办法。
      越想跨性别、跨时空的双重煎熬与恐惧越发强烈,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周遭喧闹的同学,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心底慢慢沉入谷底。
      她把手伸向桌子上那瓶水,握了握,有点凉。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摸它。也许是想确认它还在。
      她不知道,刚擦完黑板走下来的林知夏,无意间看到了她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的疑惑与担忧。然后,她默默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课本。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校服口袋里,那包还剩一半的纸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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