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蝉鸣 东京少女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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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
荷葉是被一声低沉的短音惊醒的。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想开口，喉咙里滚出来的却是属于变声期少年的沙哑。那声音不是她的。
有人用胳膊肘顶了顶她。“兄弟，醒醒。老班看你半天了。”
有点痛。
痛。
下一秒，刺鼻的汗味、粉笔灰、陈旧木料的气息灌入鼻腔。耳畔是一道略带口音的少年声，温柔，很好听。“叶何，叶何。”
那声音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耳鸣传来，将她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拽出。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视野里先是模糊的光晕，然后拼凑出一张陌生的脸。戴黑框眼镜，校服领口翻得整齐，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
她猛地抬头，撞上一双带着审视的眼睛——讲台上的中年女老师正看着她。
荷葉下意识想开口。喉咙里滚出来的，又是那个短音。是日语。她说了十六年的语言。
“私密马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叶何刚才说的是日语吧？”
“他家不是做生意的吗？可能暑假去日本玩了吧。”
“不能吧，”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平时英语都不及格，日剧看多了吧？”
“哦——”有人拖长了调子，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荷葉的胃猛地收缩。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放在桌面的手上——纤细修长，指腹有薄茧，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疤。
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比这双小一圈，指甲修得圆润，冬天柚会握着她的手说像冰块一样。这双手是热的，掌心有汗。她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关节的弧度是陌生的，皮肤的颜色是陌生的。
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不该存在的突起，在吞咽时硌着她。浑身僵住。这具身体有自己的记忆——呼吸的频率，站立的姿态，手指弯曲的弧度。比她的灵魂更固执。
她不是森荷葉了。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叶何。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年。
朱玉芳看着她，蹙了蹙眉，却没批评。教案轻轻搭在讲台边缘，语气柔缓了不少。她的目光在荷葉手臂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叶何，看昨晚熬夜了？实在不行就站一会儿，醒醒瞌睡。”
前排一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朱老师今天好像格外温柔。
“叶何”。又是这个名字。梦里叫她起床的大婶这么叫她，送她来学校的司机这么叫她。耳膜的蝉鸣忽然变响。心跳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这是梦吗
森荷葉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紧紧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越来越明显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她感觉到了痛。
何葉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师的问题，只能沉默的站着。
随着同学们反应过来刚才叶何说的是日语，大家也开始小声嘀咕起来。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
荷葉只好迈开双腿，向着教室后面走去。
路过第三排时，余光扫过一个女生。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画画。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很白。手里的画册，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目光停了极短的一瞬。她没有停，继续往后走。
随着她的沉默，教室里的学生渐渐收回目光，大多数回到之前还没从暑假的散漫里。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眼神涣散地飘向窗外，看着远处青山间掠过的白鹭，或是校门口慢悠悠驶过的三轮车，半点没把台上班主任的滔滔不绝放在心上。
文理分科后的高12级1班，还裹着一层与荷葉不搭调的松散氛围。
这是一间闷热的老教室。四十多个学生挤在里面，木质课桌被岁月磨得发亮，桌面上刻着零零碎碎的小字——有人刻了一个“早”字，有人刻了喜欢的人名字的缩写，笔画歪歪扭扭，被反复描过。墙面上贴着泛黄的校规校纪，边角卷起。黑板左上角挂着一台老式大头电视机，积着薄薄一层灰。
窗外蝉鸣密得像雨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宽大，指腹有薄茧，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比这双小一圈，指甲修得圆润，画着好看的图案。
这双手指甲很干净，指甲缝里那有一点陌生的墨渍都是。掌心有汗。粗糙的触感硌得她心慌。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疼。很疼。但没有醒。这不是梦。
她试着动了一下食指。那根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手指，顺从地弯曲了。一种冰冷的、如同操控精密器械的怪异感，顺着指尖窜上脊髓。
她不是森荷葉了。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叶何。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年。
不是东京。不是2025年。不是她该在的地方。
班主任朱玉芳拿着张A4纸站在讲台中央，瘦瘦矮矮的却有种独特的气势，语气平和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逐条念着开学注意事项，语速比往常刻意放缓了几分。
荷葉听不太懂，讲台上的女人说话口音很重。但她听见了几个字：“高二”“分科”“一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是叶何。她不是森荷葉了。她只是站着，等下课。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转过头，目光有些担忧。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安静的站起来，走向教室后门，经过贴墙站着的荷葉身边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渐远。荷葉的目光跟了他一瞬。他的校服很干净，领口有一点白。脚步不快不慢，很稳。
朱玉芳清了清嗓子。
“安静一下，说一下住校的事。咱们学校规定，除了特殊情况提前申请走读的，高一高二全体必须住校，封闭式管理。住校名单贴在教室后门，不准私自调寝，不准违规外出。下午不上课，所有人回宿舍收拾行李，三点准时到教室开班会，不得迟到缺席。”
住校。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住校？还是男寝？
听到“男寝”两个字时，膝盖无意识并拢，校服裤料摩擦发出极轻的沙声。
女生们凑在教室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分寝名单，讨论着谁和谁一个宿舍，语气里满是期待。男生们勾肩搭背，兴奋地商量着宿舍怎么布置、晚上一起聊什么。只有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着桌角，呼吸急促。
快速扫过教室里的男生。算上她，只有八个。原身叶何高一就住校，没有任何特殊情况，也没有申请走读。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半分退路都没有。
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桌角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被反复描过又擦掉。手指无意识蹭过那些痕迹——和袖口白布的针脚一样，歪歪扭扭。木刺扎进指腹，一点很轻的疼。
余光瞥见手臂上有别着什么东西。
一小块白布。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没有剪干净，翘起来一小截。布料粗糙，针脚歪得像小孩瞎缝的。不知道那是为谁戴的。
刚才离开的那个男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瓶水。走到桌边，把水放在桌角。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看上去是凉的。瓶盖已经拧松了。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袖口那小块白布，移开。
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瓶身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
“我叫陈阳，是班长。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谢谢”，想说“我叫森荷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陈阳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天热，喝口水吧。”转过头，和别人说话去了。
校服很干净，领口有一点白。后背挺得很直。
陈阳又转过来。“你高一是哪个班的？”
愣了一下。不知道叶何是高一哪个班的。什么都不知道。摇了摇头。
陈阳没追问。“水快点喝，一会儿就不冰了。”声音很轻。
拿起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瓶子是冷的，水温温的。水流过喉咙，才发现自己渴了很久。冰凉的瓶子贴在掌心。有一点真实的。
“没事，慢慢就熟了。”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记住了。
朱玉芳收拾好教案，特意绕到后门。路过身边时，脚步顿了半拍。看了荷葉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请节哀。”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请节哀？
愣在原地。节什么哀？谁出事了？
下意识摸了下手臂上那小块白布。针脚歪歪扭扭，线头翘着。伸手摸了摸，布料粗糙，缝得并不平整。可能是自己缝的——手指不太灵活的人缝的。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很烈，把走廊的地面照得发白。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不知道手臂上那小块白布为谁而戴。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是叶何了。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搬去601男寝。
（第1章完）
，各位多提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蝉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