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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 苏婉儿有孕 ...

  •   苏婉儿有孕之后,在陈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老夫人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要什么给什么。今天要燕窝,明天要血燕,后天又要金丝燕窝,厨房的人跑断了腿,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陈旭对她也很体贴,每天下朝后都会先去她的院子坐坐,问一问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不舒服。有时候还会亲自去街上买些零嘴回来,哄她开心。

      这些事,冯静都知道。府里的下人虽然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背地里难免议论。

      “苏姨娘真是好福气,将军对她多好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将军还亲手给她剥橘子呢。”

      “啧啧,正室那边可就惨了,搬去西跨院之后,将军一次都没去过。”

      “谁让她生不出孩子呢?女人啊,不能生,再漂亮也没用。”

      这些话传到碧桃耳朵里,她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冯静拦住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冯静说。

      “可是小姐——”

      “行了。”冯静放下手里的书,“去帮我打盆水来,我想洗个头。”

      碧桃气鼓鼓地去了。

      冯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些闲言碎语,她不是听不到。只是听多了,就麻木了。就像手上的茧子,磨得久了,就不疼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

      长安城的女子们在这一天都会穿上最美的衣裳,在院子里摆上瓜果,向织女乞巧。陈府也不例外,老夫人早早地就让苏婉儿操办起来。

      “今年乞巧的事,就交给婉儿了。”老夫人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手巧,一定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苏婉儿乖巧地点头:“姑母放心,婉儿一定办好。”

      她看了冯静一眼,欲言又止:“姐姐……要不要一起来帮忙?”

      冯静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淡淡地说:“你办就好。我身体不好,帮不上什么忙。”

      “那姐姐到时候来参加吗?”苏婉儿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看情况吧。”冯静放下茶杯,“如果身体允许,我会去的。”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那婉儿等姐姐。”

      乞巧节那天,陈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后院的花园里搭了一座彩楼,楼上摆着瓜果、鲜花和针线,供女子们乞巧之用。苏婉儿穿了一件崭新的石榴红裙衫,头上戴着赤金步摇,站在彩楼前指挥丫鬟们摆放供品,颇有些当家主母的架势。

      老夫人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越看越满意。

      “婉儿啊,今年的供品摆得真好。”老夫人夸道,“比去年强多了。”

      去年是冯静操办的。老夫人这句话,显然是在踩一捧一。

      旁边的几个诰命夫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苏姨娘真是能干。陈家有福气啊。”

      苏婉儿红着脸,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是姑母教导得好。”

      正说着,冯静来了。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襦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正是林深送的那支。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但胜在气质清雅,站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妇人中间,反而格外醒目。

      “哟,冯氏来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儿媳来晚了,请母亲恕罪。”冯静行了一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婉儿立刻迎上来,殷勤地说:“姐姐来了?要不要吃些瓜果?我让人去准备。”

      “不用。”冯静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苏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叫走了:“婉儿,过来,让李夫人看看你绣的花样。”

      苏婉儿只好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对冯静笑了笑。

      冯静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些人的笑脸、恭维、寒暄,都跟她无关。她坐在这里,就像一幅画里的背景,存在,但没有人会在意。

      “冯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冯静低头一看,是陈旭的侄女,六岁的小丫头陈婉。她手里拿着一个香囊,递给冯静:“冯姐姐,这是我绣的,送给你。”

      冯静接过来一看,香囊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针脚粗糙,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谢谢你,婉婉。”冯静摸了摸她的头,“绣得真好。”

      “真的吗?”陈婉高兴得眼睛发亮,“那姐姐教我绣海棠花好不好?我喜欢海棠花。”

      冯静的笑容微微一顿,然后说:“好,改天姐姐教你。”

      陈婉开心地跑开了。

      冯静握着那个香囊,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记得她喜欢什么,可她的丈夫,却连她的生辰都忘了。

      乞巧节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穿针引线”,女子们比赛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七根针穿好。这是乞巧节的重头戏,也是女子们展示手艺的时候。

      苏婉儿自然是第一个上场的。她手法娴熟,很快就穿好了七根针,赢得了满堂喝彩。

      “苏姨娘真是心灵手巧啊!”

      “难怪陈将军这么喜欢她。”

      “可不是嘛,又漂亮又能干,谁不喜欢?”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苏婉儿的手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然后她看了冯静一眼,忽然说:“冯氏,你也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冯静身上。

      冯静坐在角落里,闻言抬起头,平静地说:“母亲,我今日身体不适,就不献丑了。”

      “不过是穿个针,有什么不适的?”老夫人的语气有些不悦,“你是不是觉得婉儿穿得比你好,不好意思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在场的夫人们都露出尴尬的表情,不知该如何接话。

      冯静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

      “既然母亲这么说,那儿媳就试试。”

      她走到彩楼前,拿起针线。

      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出奇。穿针、引线、打结,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七根针,她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穿好了。每一根针上的线都笔直紧绷,没有一丝歪斜。

      在场的夫人们都看呆了。

      苏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微微发白。

      “好!”有人忍不住鼓掌,“冯夫人的手艺真是绝了!”

      “是啊是啊,这手法,怕是宫里的绣娘都比不上。”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本以为冯静会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出了风头。

      “行了行了,”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穿个针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什么,纷纷告退。

      冯静放下针线,对老夫人行了一礼:“母亲,儿媳告退。”

      她转身离开,步伐从容,背影挺直。

      走出花园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冯夫人真是可怜,这么好的手艺,却被冷落在西跨院。”

      “谁说不是呢?那个苏姨娘,也就年轻几岁,论本事,差得远呢。”

      “可人家能生啊。女人不能生,再本事有什么用?”

      冯静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西跨院的时候,碧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到冯静回来,赶紧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冯静走进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碧桃跟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我听说……您在乞巧节上露了一手,把苏姨娘比下去了?”

      “没有的事。”冯静喝了口茶,“不过是穿了几根针,有什么好比来比去的。”

      “可是——”

      “碧桃,”冯静打断她,“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

      碧桃只好闭上嘴,帮她铺好床,退了出去。

      冯静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没出嫁,每年乞巧节都会和父亲一起过。父亲会帮她准备瓜果,看她穿针引线,然后笑着夸她:“我女儿的手艺,天下第一。”

      “爹,那我能嫁个好人吗?”她问。

      “当然能。”父亲摸着她的头,“我家静儿这么好,谁娶了是谁的福气。”

      可现在呢?

      她嫁了人,却过得连个丫鬟都不如。

      冯静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想,如果父亲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很心疼吧。

      可是父亲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心疼她了。

      不。

      还有一个。

      冯静忽然想起林深,想起他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在陈家待不下去了,记得,你还有地方可去。”

      她翻了个身,将那支白玉簪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玉质温润,像极了那个人给她的温暖。

      但她很快又将它放回去。

      不行,她不能依赖任何人。

      她必须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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