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珠线》图蓝

3、骤然出现 灼热的温度

　　整个十月份徐绥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这天，十一点咖啡店要关门了，但是他们建模还没完成，于是在A大附近开了间房，三人通宵到凌晨三点。

　　徐绥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陈斯晏瞧着这么晚了不安全，就提出送徐绥回宿舍。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宿舍楼下，陈斯宴才离开。
　　徐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要刷卡上楼，却被人猛地拉住，拖到了小树林里。

　　徐绥身子轻，脑子还沉浸在方才那种紧张的高度状态中，这突然蹦出个人，一巴掌就要挥到对方脸上，却被他一把抓住，声音冷冷，“徐绥，你看清楚，是我。”

　　徐绥一愣，抬头，借着月色这才看清来人模样，不是薛寺扬是谁？

　　“刚跟你回来的那个男的是——”

　　薛寺扬话还没说完，徐绥踮起脚，一股脑地搂住他脖子，像只小鸭子在那喊，“哥！哥！哥！你回来了！”

　　“那个男的是你——”

　　徐绥转过头来，突地亲了亲他下巴，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眼睛在朦朦月光下显得分外清亮。

　　薛寺扬的眸子顿时暗了暗，他松开一只手，勾住女孩的下巴，语气微凉，“欠艹。”
　　说完，低头就吻了下来。

　　薛寺扬把徐绥带到车里，两人吻得更激烈，手碰到肌肤上，如干柴遇到烈火，徐绥衣服都脱了一半，要进行下一步时，她突然清醒过来，捂住他的嘴，“不行，哥。”

　　薛寺扬抬头，眼中是明晃晃的欲望。

　　徐绥有些不好意思，“我来月经了。”
　　......

　　黑夜如幕，寂静无声，宜清心寡欲。

　　徐绥把衣服穿好，略有尴尬地笑了几声，又了个哈欠，“哥，我想睡觉了。”

　　“去我那睡。”

　　“我想睡宿舍，明天还要继续刷题跑代码，还要跟队友一起复盘今天的错误。”

　　薛寺扬把车窗打开，点了根烟，“......所以跟你回宿舍的是队友？”

　　怎么又绕到这个问题上？
　　徐绥点头，“是啊。”

　　随后一把抢过他的烟蒂，按灭在车里一个小烟灰缸里，有些忿忿，“都说了少抽烟。”

　　他抽的是欧洲产的高级货，闻起来并不劣质，反而带一点儿清冽的木香，但抽烟总归对身体不好，所以徐绥想尽量督促他戒烟。

　　薛寺扬淡淡地看着她的动作，也没反抗，只是笑了声，“胆子真肥。”
　　把人宠得无法无天，连他自己也没办法。

　　徐绥转过身，对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冀，“哥，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半年了，你项目还没有交换完吗？美国那边的学校很严苛吗？”

　　薛寺扬：“......我明天走。”
　　这次回来主要去香港谈一个项目，想着回国了，就顺带来京市看她一眼。
　　后面的问题他没有回答，渐渐的，徐绥眼中的光亮黯淡了点，心中忽就有了答案。
　　他去美国交换，也不真的只是学习，席阿姨背后的利益集团都扎根在美国，他身为席阿姨独子，多多少少会有些涉及，只是徐绥没想到，他会这么忙，忙到见他一面都是一种奢求。

　　见她沉默，他伸出手，揩去她眼角的一滴泪，随后手落到她脖颈，倾身，又吻了下来。

　　这次他不似以往般急促孟烈，要把人拆卸入腹，而是温柔、缱绻、带着点安抚意味的。

　　他放开的时候，徐绥声音闷闷的，“回公寓吧。”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好。”他嗓子也有点沙哑。

　　凌晨三点，公寓房间。

　　徐绥很困，但出乎意料的，她没有睡着，她安静地盯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睡梦中的男人更加乖巧隽秀，更像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她突然很难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跟在薛敬东的后面，抱着玉米，面色苍白，整个人很紧张，直到看到一个少年，他淡漠地坐在那，五官锋利立体，眼尾微微上挑，一个人下着围棋。

　　薛敬东为她介绍，“小绥，这是我儿子，薛寺扬。以后你就把他当做你的哥哥。”

　　当做哥哥？
　　这个人可以成为哥哥吗？
　　彼时的她才十四岁，瘦弱单薄，看向坐在那眉目清隽的少年有些怔愣。

　　薛敬东：“阿寺，这是小绥，以后好好照顾她。”

　　黑棋落下，少年抬眸，看向男人，声音浅淡：“你和母亲谈好了？”

　　“这与你无关。”

　　“她会不高兴。”

　　“她同意了。”

　　少年不再说话。

　　徐绥的手攥得更紧了，以为他不肯认下自己，张了张唇，声音很轻，“哥哥。”
　　多少有些央求的意味。

　　薛寺扬动作微顿，抬眼直望向她，声音听不出喜怒，“哥哥？你确定好了吗？”

　　她有些懵懂，但望着那双清凛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就点了点头，“确定。”

　　确定好了。

　　就这样，徐绥在薛家住了下来。

　　偌大的薛家只有他们两个以及一些佣人，徐绥既害怕他又粘他，但他对她除了偶尔几次问候，其余时间都很冷淡。

　　徐绥读高一的时候，班上有个人偷看了她的学籍档案，知道她是个没了妈妈、父亲再娶的孩子，又因她长相清纯明丽，但性子独来独往，于是带头开始霸凌。

　　刚开始还只是简单的言语攻击，后面渐渐演变为校园暴力，徐绥被堵在小巷里，几个人要求她拿一笔钱来换人生安全。

　　她不肯，于是收掇一身伤回了家。

　　没吭声，徐绥独自买了根防狼棒，第二天来到学校，等到那几个女生再次围堵她的时候，她直接将棒子拿出来，声音依旧温清，却多了股疯劲，“我不怕疼，也不怕死，你们想来，就试试。”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说，“徐绥，你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一棍子，直接打在了那人肩膀上，痛得让人大惊失色。

　　见她来真的，这群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推阻中一个个退了脚步，一哄而散。

　　“徐绥，你等着！”

　　有人放下狠话。

　　徐绥不怕等着，她早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几天过去，那些人见了她，眼睛上瞟，嘴巴细啐，“疯子”、“贱人”低低地喊着，怕人听到又怕人听不到，但无一例外，却不敢靠近她，毕竟好人无害，疯子吃了可是要拉肚子！

　　徐绥以为这事就要到此结束，却在下晚自习的某日，被几个职高的混混拦在小巷中。

　　五颜六色的头发，瘪进去的脸颊，瘦高瘦高的一个，就宛如一条条长形影子。

　　小混混骂起人来，很直接，车轱辘地说着那些词汇，一下一下，一顿一顿，打着节奏但半句新鲜话也听不到。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甚至在想，明天能正常过来上学吗？会不会被哥哥发现？他发现了又会怎么样？会为自己报仇吗？

　　思绪正在推演，徐绥正打算以一敌五，却发现想着名字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徐绥陡然一愣，也就是这一怔愣中，她被一小混混打在地上。

　　嘶——
　　疼得要命。
　　但恍恍惚惚中，见有人护在了她面前。

　　薛寺扬以前学过格斗，下手狠，几个混混都不是他对手，有一两个甚至在中途求饶，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求他放过，但他置若罔闻，一拳一拳砸下去，直接要了对方半条命。

　　混战中，朦朦胧胧的视线里，他的脸上好像有血，他一如既往整洁干净的衣服上好像也有血，不知过去多久，他打够了，蹲到她面前，眉眼冷戾，“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
　　或许是她潜意识里不觉得他会为自己出头，或许是她害怕因此被赶出薛家。

　　“对不起。”
　　她最终说道。

　　少年的脸庞好像落下来了点，徐绥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冽带着点儿薄荷香味，她脸庞忽然有点红。

　　但薛寺扬只是虚抱着她，帮她站了起来，“徐绥，既然他说过让我照顾好你，就别一个人撑着，有事找我。”

　　“......好。”
　　她垂下眸，原来哥哥过来只是因为薛叔叔的安排。

　　那一天晚上，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那些参与徐绥校园暴力的学生都受了处分，转学的转学，退学的退学，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薛寺扬为她打架的内容更是被压得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徐绥也转了学，薛寺扬帮她办的，他说她需要换个新环境。
　　而他自己，请了几天病假，修养几天就去学校上学了。

　　徐绥问他，你不用转学吗？

　　其实后面还是有些风言风语。

　　薛寺扬轻哂一声，说，没必要。我不在乎。

　　她听得似懂非懂，后来才知道，他的意思是他从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他向来凭心意行事。

　　她那时也是天真，竟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徐绥去了新学校，新班级，也认识了新朋友，她渐渐变得开朗起来，性子也从有棱角变得圆润和善，直到高考结束，席女士安排人给她转了一笔巨款，并要求她立即搬离薛家。

　　徐绥没要钱。
　　她直接离开了。

　　黑暗中，男人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了她。

　　灼热的温度传到身上，徐绥一颗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
　　又熬了几周，终于到比赛的日子，三人去了隔壁大学参加考试，几个人被关在机房三天三夜，脑子转得比机器还快，终于等到周日晚上八点，时间结束，几人才晃了晃昏胀的脑袋，收拾东西，陆陆续续走出机房大楼。

　　期间，陈斯晏夸赞徐绥，说她虽然是大二的，但跑代码的水平不输于一些高年级学长学姐，真是未来可期，以后有比赛还会找她的。

　　徐绥笑笑，说最开始的时候她有一个系数写错了，要不两位学长及时发现，后面不可能进展那么顺利，她还是需要向两位学长多多学习。

　　听到这话，另一个学长有些腼腆，忙说，“应该的，大家都是一个队伍。”

　　几人说说笑笑，打算一起去吃个正儿八经的饭，毕竟在机房，一门心思都是题目，菜呀饭呀都是胡乱混上几口，以免大脑宕机。

　　“徐绥？！”

　　大吼的一嗓子，让三人猛地一顿，随机看到一个胖胖矮矮的男生小跑了过来，他对着徐绥左瞧右瞧，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徐绥，真是你啊？”

　　“你......”凭借着仅剩的电量把脑海中的人物搜刮了个遍，徐绥终于想起点什么，“你是——”

　　“我王海乔啊！”小胖子打断她的话，“我俩初中不是还坐过一个月前后桌嘛！怎么徐绥，不认识小爷了？”

　　尘封的往事瞬间翻涌上来，王海乔初中时足够调皮捣蛋，她跟他坐了一个月前后桌，学习成绩都被拖累了好些，那时哥哥还特意跑到学校找老师询问缘由，得知是这个小胖子害的，立马要求老师给她换了个座位了......

　　等等，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哥哥了，她的亲生哥哥了，这个时候——

　　王海乔：“你是来参加比赛的？”

　　徐绥思绪一顿，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是......”

　　陈斯晏开口：“我们是徐绥学妹的队友，你们要叙旧吗，那我们先离开？”
　　说完侧头看向徐绥，等她拿主意。

　　不等女孩应声，王海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也是来找人的。我师兄在这监考——”

　　说着他扬手朝后方喊：“哎！师兄，这儿！”

　　话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众人身后缓步走来。男人气质温文儒雅，架着一副眼镜，身上穿一件挺括的棕褐色夹克，手里还捧着几份监考文件。

　　见到这人，徐绥顿时一怔，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波涛汹涌的海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徐绥喊出了他的名字，“杨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