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珠线》图蓝

4、故人 她已经失去

　　杨津也是一愣，眼底浮起几分意外，“小绥，好久不见。”

　　王海乔来回扫了两人一圈，满脸惊奇：“师兄，你们居然认识？”

　　“以前是邻居。” 杨津淡淡解释。

　　王海乔当即一拍手掌，喜滋滋地笑道：“那也太有缘分了！我跟徐绥还是初中老同学呢。”

　　他顺势道：“师兄，咱们跟徐绥一起吃个饭啊，这都多少年没见，两位学长也一起啊......”

　　杨津没意见，但看了一眼徐绥泛白的脸色，便拦住兴致勃勃的师弟：“我手头还有监考收尾的事，今天就不凑局了。”

　　他转而看向徐绥，语气温和：“小绥，加个微信吧，往后有空咱们再一起出来吃饭吧？”

　　徐绥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了，连忙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呀”。

　　加上微信后，杨津和王海乔先行离开，临走前，男人深深看了眼徐绥，眼中藏着几分复杂，“小绥，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

　　“我明白的。”
　　“杨津哥，再见，下次约！”徐绥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意。

　　小插曲过后，三人随便找了家下饭的川餐馆等吃饭。菜上来的期间，陈斯晏看了一眼徐绥，顿一下，又看向她，终于没忍住：“学妹，暗恋一个人是很痛苦的，如果你喜欢他，就要告诉他。至于他要不要接受，是他的事情。”

　　听到这话，坐在对面的另一个学长差点没把口中的汽水喷出来，这种事是能问学妹的吗？学妹不要面子的吗？

　　果然，徐绥还没从考试中缓过来，一脸茫然，“什么喜欢？”

　　却见陈斯晏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学妹，咱们都是一起做过题的战友了，我就跟你说说掏心窝子的话，你刚刚那眼神，是喜欢那个叫杨津的学长吧？我看那杨津学长身上挂了个牌，是监考员，估计是研究生或者博士生，但学妹，你才大二，虽然说这年龄差距不是问题，但两人的这种想法，尤其是这种研究生博士生，和本科生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你喜欢他，我支持学妹你明说，把选择权丢给他。如果他想对你负责，要么会直接拒绝你，要么就现在为你开始铺路，替你考虑好未来的发展，如果他不想对你负责，就是平日里忙一忙，有空了才来找你，网络上偶尔嘘寒问暖，随便买点东西送给你，但一真遇到什么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月两个月的也见不着面......”

　　陈斯晏说的言真意切，把自己有的，网上看的，从别人那听的经验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千万不能让学妹被骗了去！

　　徐绥眨了眨眼，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听完全——大脑暂时还没有地方这深处理这深奥的爱情知识。

　　“叮——”
　　手机铃声响动，打断陈斯晏。
　　徐绥看了眼来电备注，一愣，忙从座位上站起，“不好意思学长，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好，去吧。”

　　女孩走出餐馆，来到旁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薛寺扬：“怎么才接电话？”

　　“在吃饭，人多，出来接的。”

　　“和你那学长？”

　　“......嗯。”

　　“啧，要不是我现在在国外，就带着你打比赛了。哪还轮得到那些个学长？”他语调懒洋洋的，但听起来心情不错。

　　“......嗯。”徐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陈斯晏说的那些话：平日里忙一忙，有空了才来找你，网络上偶尔嘘寒问暖，随便买点东西送给你，但一真遇到什么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月两个月的也见不着面……

　　学长说的似乎是有道理的。
　　她出神地想着。

　　这时，薛寺扬的声音再次传来：“比赛打得怎么样？”

　　“还行。”

　　“题目难吗？”

　　“还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他忽压低嗓音，语气冷了几分：“徐绥，你这字金子做的，不能多说几个？”

　　沉默片刻。

　　徐绥抬头望了望夜色，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茫然：“......我好累。哥哥。”

　　做题好累。
　　回忆好累。
　　回答问题也好累。
　　考虑喜欢什么的，更累了。

　　对面骤然没了声。
　　过了一会，薛寺扬语气软下来，掺着几分哄人的温柔：“乖，过几天你生日，我会回来一趟。”

　　如果是以往，徐绥必然会因为这句话而开心很久，但今天，她神色却没有太多变化，她点点头，声音平静，“嗯，谢谢哥哥。”

　　又说了些话，挂断电话，她重新走进饭店，断断续续的，听到另一个学长和陈学长在说些什么，似乎提到了她的名字，又似乎没有，徐绥没太在意，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两位学长陡然噤了声。

　　陈斯晏清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那个学妹，刚刚是我乱说的，你别太往心里去，其实我也就比你高一个年级，经验只能说略多一点，你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即可。”

　　菜上齐了，徐绥一顿，很快笑了笑，“我知道的，谢谢你，学长。”

　　虽不懂学长怎么一下子谦虚下来，但她不想刨根究底。

　　陈斯晏挠了挠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用客气。”
　　张霖说的对，自己屌丝一个，怎么还指导起学妹的爱情来了，别把人家好美的青春故事给弄没了。

　　*
　　徐绥生日那天是周五，睡到十点多起来，一下床，就看到赵曼扬着脸，一脸傲娇，“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刚刚睡醒徐绥缓了几秒，马上伸出手搂住赵曼，故作惊讶：“哇！谢谢曼曼！爱你爱你！”

　　赵曼捏了捏鼻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徐绥，别这么肉麻，快起床！”

　　“好嘞女王大人！”

　　徐绥随便收拾了下，从床上爬下来，洗了把脸。

　　徐绥刚用热水冲了包麦片，方佳颖从宿舍外走来，扬了扬手中的白色礼盒袋，“大寿星，刚在外碰到嘉敏，这是她给你的礼物。我给你的那份，放你书桌上啦，生日快乐，年年十八！”

　　“哇！谢谢！”

　　徐绥上前给了方佳颖一个拥抱，随后从她手中接过礼袋，扫了一秒，大logo明摆着，应该也价格不菲，“我等会儿微信谢谢嘉敏去。”

　　赵曼声音懒洋洋的：“她怎么不进来？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方佳颖耸耸肩：“她跟她男友有约了。”

　　赵曼有些无语，“去年就数她最热心，怎么今年连......”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今时不同往日，她攀上了高枝，便不再跟徐绥亲亲热热了。

　　“行了，都送礼物了，心意到了不就好了嘛！”徐绥打断赵曼的嘀咕，顺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别玩手机了，快收拾，咱们早点去吃饭！”

　　半个小时后，几人收拾妥当出了门，路边等网约车。

　　赵曼把手机当镜子，照了又照，又补了口红，“我说徐绥，你怎么不约个晚上呢？咱们吃完喝酒睡觉一条龙，岂不玩得更痛快？”

　　方佳颖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跟着附和，“对呀，和去年一样不行嘛？而且今天周六，咱们订个酒店，还能玩个通宵。嘉敏也不可能24小时都要在她男朋友身边吧。”

　　去年？
　　徐绥又想起去年那个罪恶的开始。
　　她内心摇了摇头，面上也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好意思哈大家，亲戚晚上要给我过生，不能跟大家一起了。今天午饭我请客，放开了吃！之后咱们再找时间出去玩一天！”

　　这个亲戚自然就是指的薛寺扬，昨天他已到港城，今天就会飞来京市，他强硬地要求了她晚上的时间，说要跟她一起庆祝生日。
　　徐绥哪敢不从？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一月未见，想念被冲淡又在他即将回来之际被勾出，患得患失，她想想问问，他的真实想法——比如说他们的关系，是兄妹，是情人，还是炮友？亦或是，什么都不是。

　　赵曼：“行吧，到时候佳颖生日咱们再出来睡一天，车来了，快上车。”

　　“OKOK。”

　　“走啦！”

　　几人热热闹闹往车里挤，徐绥一瞬间甚至生出干脆推掉薛寺扬邀约的念头，可转念想到他专程从港城飞过来，又生生压下了心底那点躁动。

　　傍晚七点半。
　　徐绥特意换了一身行头，内搭一条顺滑的白色绸缎长裙，外头罩一件浅棕羊绒大衣，耳间缀着一对珍珠耳环，还专程去美妆店补了完整妆容。

　　她望着镜中的人影，年轻漂亮，光彩明媚，像活在另一个圆满的时空里——在那个时空里，她的爸爸妈妈依然在，哥哥结了婚有了妻子，她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可终究只是空想。

　　徐绥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很快又收起。

　　*
　　她来到京市一家赫赫有名、专做本地菜的餐馆，闻月阁，一个穿着中式套裙的服务员含笑迎接，“女士，请问您有提前预订吗？”

　　“207。”
　　薛寺扬订的。
　　他一贯讲究，两个人也要单独订个包厢。

　　“好的女士，这边请。”

　　“谢谢。”

　　上楼途中，迎面撞见一道熟悉身影，竟是杨津。

　　杨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惊艳，“小绥？”

　　徐绥也是一愣，“杨津哥？好巧。”

　　“约了人？”

　　徐绥点点头。

　　杨津：“我在203。”

　　“原来是这样。”徐绥多问了一句，“杨津哥，你这是打算出去？”

　　杨津晃了晃手中的银色打火机，温和一笑：“我去抽根烟。”

　　徐绥的目光扫过那块打火机上，点点头，两人匆匆告了别。

　　推开207包厢门，内里装潢雅致考究，满是中式韵味，墙上悬着一幅临摹版《千里江山图》，气势开阔。房间正中摆一张厚重红木大圆转桌，桌上早已备好数道硬菜：油亮烧鹅、清蒸龙虾、海参烩菜、红焖牛尾。

　　徐绥抽开一张椅子，坐下，想给薛寺扬打个电话，可传来的是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心头微沉，猜许是航班延误，人还没有落地。

　　于是徐绥指尖飞快敲下几条消息发去，静了静，心思不宁，便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满城灯火鎏金，铺展开一片繁华夜景。

　　那种紧张焦躁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像一团柳絮，缠绕在筋脉四周，浮动一下，挠一下，徐绥将手攥紧又松开，从窗边走到饭桌前，又从饭桌前走到窗边。

　　期间，有人敲门进来，送来的一个蛋糕，说是薛先生提前预定好的。

　　徐绥伸手接过蛋糕盒子，尺寸不算大，却是她见过做工最精巧的一款——薛寺扬在这方面从不吝啬。只是他为什么还没有到呢？现在已经九点了，即使给她发个消息也是好的。

　　想到这，徐绥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但依旧没人接。

　　时间一分一秒耗着，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猛地钻进脑海：会不会路上出了事？

　　这种想法一旦在脑海中冒出就压不下去，她已经失去一个哥哥了，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哥哥。

　　她的心砰砰直跳，快速找到前几天他发给她的航班信息，一番查询，直接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CX390已于晚间七点整准时降落京市首都机场，女士，请问您是需要预订机票吗？”

　　“不是，我想问一下今天从港城飞往京市的，还有其他航班吗？”

　　“抱歉女士，今日直飞班次仅此一班。”

　　徐绥挂断电话，手机放到桌面，垂着眼，周身一片死寂。
　　航班没有延误，人明明早就落地，到底是为什么迟迟不来？
　　......
　　“小绥，哥哥去给你买蛋糕啦！”
　　“......请问是徐箴的家属吗？”
　　“这里是市医院，徐箴出了车祸，情况紧急，请尽快过来一趟！”
　　......
　　记忆忽闪忽灭，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像只被惊动的蝴蝶，手忙脚乱地赶紧打开，却发现只是寝室群的消息。

　　方佳颖@赵曼，并说：【曼曼，你男神好像有女朋友了。】
　　赵曼：【什么男神？薛寺扬？上次他404在我这早塌房了。】
　　赵曼：【等一下，你说女朋友？？？】
　　赵曼：【@方佳颖，哪里的消息？给我看看。】

　　手中的手机突然掉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什么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