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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陆时晏发来的好友申请在沈鸢的手机屏幕上躺了整整三天。
      她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那条消息就像一根刺,卡在某个不痛不痒的位置,不去碰就感觉不到,但只要一想起,就会隐隐作痛。

      第三天傍晚,沈鸢在学校加班批改月考卷子。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飞虫绕着灯管打转。她揉了揉眼睛,把最后一份卷子放进抽屉里,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是电话——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沈老师吗?我是派出所的老李啊。你还记得陆时晏不?他家的老房子……我们联系不上他,只能找你了。”

      沈鸢赶到城南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派出所的老李是奶奶生前的熟人,矮胖身材,说话慢吞吞的。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旧书、一叠信纸、一个铁盒子。

      “陆时晏家的老房子,就是菜市场旁边那间,上个月不是下大雨嘛,屋顶塌了一角。社区的人去检查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东西,怕被雨淋坏了,就先收着了。我们联系不上他本人,他那个手机号好像换了。”

      老李顿了顿,“我记得你和他以前是同学?这些东西你先帮他收着?等他回来再给他。”

      沈鸢看着那个塑料袋,没有伸手。

      “他爸呢?”她问。

      老李的表情变了一下,搓了搓手:“你还不知道?他爸……前年走的。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人是在县医院没的,听说走的时候身边没人。”

      沈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他妈呢?”她问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陆时晏的母亲在他高二那年就走了,尿毒症,她记得每一个细节——她去医院送饭的那个下午,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他蹲在墙角,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那个养母不是早就不在了嘛,”老李说,“养父也走了。现在他那边的……怎么说,就是老房子那边,已经没人了。”

      养母。养父。

      沈鸢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李叔,”她说,“你说‘养母’?”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我说漏嘴了”的表情,摆了摆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李叔。”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老李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在咱们城南也不算秘密,就是年头久了,年轻人不知道。陆时晏他不是陆家亲生的。他养父陆大山年轻的时候在水泥厂上班,他媳妇刘氏一直怀不上,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抱了个孩子回来,就是陆时晏。那孩子来的时候才几个月大,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

      沈鸢没有说话。

      她还想起另一件事。高二那年冬天,有人在学校门口骂陆时晏是“野种”,他把那个人按在地上打,打得对方满脸是血。她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攥着拳头,指节上全是破皮。

      她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她问他为什么打人,他说:“他该打。”

      她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意气用事,那是一个少年被人揭开最隐秘的伤疤之后的应激反应。

      “后来呢?”沈鸢问。

      “后来?”老李想了想,“后来陆时晏考上清华,去了北京。陆大山还在水泥厂上班,后来水泥厂倒闭了,他就到处打零工。前年查出来肝癌,住了一个月院就没了。他那个媳妇走得早,家里也没什么亲戚,后事还是社区帮着办的。”
      “他……他知道吗?”

      “谁?陆时晏?”老李点头,“知道的。他爸住院的时候,社区的人联系上他了。他从北京赶回来,在医院守了一个星期。但你也知道,他在北京那边……工作忙,公司催他回去。他走的时候他爸还没走,后来他爸走的那天,他没能赶回来。”

      老李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沈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想起陆时晏的手——高中时候,他的手就比同龄人大一号,骨节粗粝,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双手握笔的时候很用力,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这些东西,”沈鸢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我先拿着吧。”

      “好,好,”老李如释重负地把袋子推过来,“等他回来了,你转交给他。对了——”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是在陆大山的遗物里找到的,你看看。”

      沈鸢接过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收件人写的是“陆大山”,寄件人地址是“上海市静安区……”,寄件人姓名写的是“陈”。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拆开。

      “这个……可能涉及到他的隐私。”她把信封放进塑料袋里。

      “行,你看着办。”老李站起身,“沈老师,你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了,还记挂着老同学。”

      沈鸢没说话,拎着塑料袋走出了派出所。

      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她走了几步,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拆开了。

      信封里是一封信,只有一页纸,字迹工整但有些僵硬,像是写的人不常写字。

      信的内容很短:

      “大山哥:
      我是□□。三十年了,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妈——就是当年把孩子给你的那个女人——她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孩子一面。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求你看在她当年也是走投无路的份上,让我们见一面吧。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不让孩子知道也行。

      你要是愿意,打这个电话给我:138XXXXXXXX。
      □□
      2015年3月”

      沈鸢把这封信读了三遍。
      2015年。那是陆时晏大三那年。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或者说,至少从这一年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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