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桃花眼》自谦

5、你不睡吗 纠缠着他的

　　他决定好好吃饭，没事就在榕湖公园里跑跑步，长高了，长结实了，才能配得上她，更好地保护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车子开出去好一段，车厢广播说请没买票的旅客去补票。

　　他放开她，努力挤过人群间的缝隙去往补票的车厢。

　　等他补了站票回来，见她背对着他，透过嵌在车门上半部分的玻璃窗看向外面。

　　窗外一片漆黑，他猜测他们正穿行在旷野中。

　　此时，人群松动了些，没之前那么拥挤了，他不好再抱人，便站在一旁。

　　他说，“柳城是沿途的大城，应该会有不少旅客下车，再坚持两个小时，到时我们换卧铺。”

　　她回他，“不换也关系，只是委屈你了。”紧接着她又说，“小山，谢谢你陪我来。”

　　所以他临时起意，自作主张，她其实是高兴的。这事他做对了。

　　为了打发时间，他跟她说小时候的事，主要是控诉他妈妈对他的溺爱，那些荒诞又幸福的场景和细节，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和森然一起长大，这些森然都知道，他从未对别人说起过。

　　他说得很开心，他感觉发自内心的愉悦，涌上他的双眼，他的脸颊。

　　他看到她的笑眼，笑脸。

　　她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他的样子。

　　她就是他的倒影，他的另一面。哪怕，只有眼前的片刻，哪怕，只有往后的几年。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爸爸妈妈为什么决定要他，生他。为了让他获得，爱的深刻体验。

　　两个小时后，他们进到了软卧车厢。另外两张床上没人。车厢的门可以关上，他顺手就关了。

　　他们面对面坐在宽敞的下铺。她大致地看了一下车厢，对他笑着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软卧车厢呢。”

　　他有些难过，便问她，“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她淡然道，“还好，大多数人的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

　　两人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偶尔对视，微笑，并不觉得尴尬。

　　他看到一旁的热水壶，提醒她，“我给你的背包里有个杯子。”

　　她打开背包翻了两下，果然找到一只又精致又不笨重又很能装水的杯子，便表扬他，“你这人，好细心。”

　　这个时候就不用谦虚了，所以他嘴角上扬，不说话。

　　她自己倒了开水，捧在手里，时不时吹一下，水太烫，她在等水凉。

　　他问，“烈火的事，父母知道了吗？”

　　她沉默片刻，眼睛看水不看他，“妈妈不在了，爸爸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森然不是专业间谍，这些事情之前都没有打听到。

　　他看她性格还算开朗，本身也足够坚毅，以为她生长在一个健全有爱的家庭，只是经济方面不太宽裕而已。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他本想说，没关系，你有我。转念一想，给出这样的承诺不妥当，不负责任，于是作罢。

　　幸好他陪她来了。

　　她一个人也能搞定。她和弟弟相依为命，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希望烈火能挺过这个难关。

　　往最坏里想，真被截了肢，不是还有他这个“姐夫”在吗？他一定会尽己所能，帮助他们。

　　就算他帮不了，他还有一个很强的妈妈。

　　他觉得，除了不能左右生死，他妈妈可以搞定所有事情。

　　所以就算他知道自己会早死，孙慈友女士的余生，他并不太担心。没有他，她一样能活下去。就像失去爸爸，她也能乐观地活着，把他养大，养得还算好。

　　她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有捧在手里吹，而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应该是给他的。

　　之后她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回来，看她一脸倦色，他催促道，“你抓紧时间睡一觉，到站了我叫你。”

　　她躺下之前，问他，“你不睡吗？”

　　他平静地回答，“我不睡。”

　　她大概以为，他这人喜欢熬夜，便安心睡下了。

　　他之前看她喝水。他用同一只手端起杯子，照着她的样子喝水，水里似乎有股淡淡的甜味。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会衍生出这样的细枝末节。

　　她背对着他，微微绻缩着身子，睡得很沉。

　　之前在图书馆，他陪她熬到凌晨一点半，送她回校，回到家已经两点，并不觉得有多困。

　　此时，熟悉的，浓重的，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他预感不好。

　　他不能睡。这一觉睡下去，极有可能半天醒不过来。他不能误了她的正事，他也还不想让她知道他的秘密，让她过早地为他忧心。

　　但他实在太困了。

　　他给她合上门，独自前往餐车。餐车里应该有浓咖啡。

　　有个身材微胖的卷发女子趴在狭小的吧台上打瞌睡，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姐姐。”见对方无答应，他略微加高声量，又喊了一声。

　　卷发女子被吵醒，正想发飙，如他所料，在看到他笑脸的那一刻，那急速升腾起来的怒火慢慢歇了下去。

　　卷发问他，“你有事吗？”

　　“我想要一大杯浓咖啡。”他双手比划出一个夸大的手势。

　　卷发怒气是消了，但毕竟被人吵了瞌睡，没什么精神，她从吧台内翻出几包咖啡，蔫蔫地问他，“只有速溶的，要吗？”

　　这个时候能有速溶就不错了，“这些我都要了，麻烦漂亮姐姐帮我冲成一杯。”

　　他付了钱，端着咖啡在餐桌前坐下。

　　他看着漆黑的窗外，往身体里猛灌了几大口咖啡，那纠缠着他的困意才像鬼魅遇光，不得不遁入黑暗，他感觉好了些。

　　卷发被他吵醒，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索性拿了一瓶饮料，坐到对面跟他聊天，“小弟弟，你是不是演过电影？”

　　他老实回答：“没有啊。”

　　“我看你有些面熟，就过来问问，电视剧也没演过吗？”

　　“电视剧也没演过。”

　　……

　　喝完咖啡，他买了一些零食，一边吃一边和卷发姐姐聊天。

　　他在餐车逗留了一个小时。之后，他回到车厢，坐靠在车壁上休息，为防万一，他都不敢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