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一滴泪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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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妍气炸了。
坐在车上被气得耳朵嗡嗡响。
车已经打火了，她几乎一脚油就想走。
刚才赶来医院有多着急，现在就觉得自己多可笑。
她干嘛去管一个自己都不想活的人。
这么没良心，还这么没礼貌。
一股冲天的怒火让常静妍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开车，靠在椅背上一直叹气翻白眼。
不过，施诺怎么会变成这样！
冷静过后，这个问题缓缓在脑海中升起。
施诺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里最坚韧最有目标的人，说自己要做什么就会做到什么。
常静妍以前和她不在一个楼层，但经常会在艺考班里听到朋友调侃理科重点班那个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人又考第一了，又被邀请去学校电视台演讲了。
就连百日誓师的时候，常静妍记得站楼底下发言的也是她。
上大学了之后，这一点也没有变。
很多人上了大学就松懈，只有施诺好像被安装了什么程序一样，每天依旧早睡早起，没事就去图书馆写题背书。
常静妍有一回还开过她玩笑，说她上了大学还像个高中生，玩都不会玩。
施诺当时愣愣看着她，之后摊开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书反驳常静妍，“你懂什么。”
常静妍知道她有自己志向，也没觉得努力是什么不好的事。
只是，那个时候她就隐隐觉得施诺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常静妍猜测她读研的时候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魔鬼计划”里，身边没个陪她玩的，全都是卷王，这不就成现在这样了。
她坐在车上分析半天，车没开走，直接等到一个小时后，施诺一只伤手裹着纱布，惘然地走出急诊，站在医院门口。
常静妍的眼睛无意识地眯了眯，用一种不解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凝望着她。
但凡聪明一点，施诺都知道看一眼刚才的车位，这样她就会看见自己还没走。
可她没有。她一眼都没有看过来，反而看了一眼旁边推过的小餐车。
到饭点后，医院近马路的侧门前会有很多这样的小商贩。
可施诺没带手机，不会有钱买饭。
常静妍也不想她吃这种饭，以前就看到过新闻报道，说医院附近的餐馆都尽量不要吃。
落日又坠下来，压着平南镇的天空压得让人无法呼吸。
好压抑。
常静妍回来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这边比榆京待着还难受。
稍微分了下神，她差点没找到施诺。
下车扶着车门张望，才看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急诊大厅里，人安静地坐在医院里的铁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常静妍宁愿现在和施诺吵起来。
现在的施诺像个木头，说什么都没反应，好不容易开口说一句话也是常静妍不想听的。
但人是她带出来的，不管等会儿施诺要去哪，都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又熄火，又回到医院。
施诺坐在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掌心的伤口发出阵阵刺痛，麻药正在一点一点失效，饥饿感也在上涌。
现在本应该想怎么回家，怎么拿到手机，怎么安排之后的生活。
可今天，她突然什么都不愿意计划了，像决堤一样想放任这条命随意漂泊。
紧锣密鼓走了快三十年，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用各种鸡汤激励自己前行，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施诺不想睁眼看到眼前的世界，不想听到周围人对她的评价。
因为时至今日生活给出的判决是：一无是处，一事无成。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消沉不是最可悲的，可悲的是自我放弃。
现在她满脑子只有两个字：算了。
真的好累。
一周前，她也是周围医护的一员，只是她总是很不幸，总是很倒霉。
遇不到薪酬和付出对等的工作，无底线透支身体，无休止的投诉打压，那样黑暗的日子没有尽头。
越想，施诺的状态越麻木。
闭上眼的一瞬间，一颗眼泪缓缓滑落。
要不是常静妍走过来的时候一直盯着她，恐怕也很难发现她哭了。
施诺还没察觉，毫不设防地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着掉眼泪。
常静妍站在旁边看的时候就在想，她哭的时候也这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经过的人应该会以为她只是重感冒了吸吸鼻子。
她不知道施诺要哭多久，站那等了会儿，决定到那条椅子的另一边坐下。
手支在旁边扶手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看匆匆而过的平车、病人、医护，一会儿又侧目看眼睡着了一样的人。
终于，在常静妍无意识的一声暗叹后，施诺缓缓睁眼。
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眼里总算多了第二种除了木讷外的情绪。
“你......”施诺迅速摆正脑袋，用没包扎的手擦掉眼泪。
安静了半分钟，她说：“我等会儿有事，你可以先走。”
常静妍在心里嗤笑声，充耳不闻，“这附近吃的太少，去世达那边的餐厅吧。”
“......”
施诺皱眉：“我等会要——”
常静妍直接打断：“油钱饭钱都会让你A的，跑不了。”
连手机都没带的人到底能和谁约上。
她走到施诺旁边，眼神示意施诺跟上。
施诺像被粘在椅子上一样没动。
现在这个施诺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常静妍深谙人际交往技巧。
看她这样也不恼，只是缓缓弯腰凑近。
“我应该还扛得动你。”
“............”
施诺听完直接站了起来，甚至走在了常静妍前面。
门锁嗒一声打开，施诺下意识伸右手，反应片刻，才用没受伤的左手把门别扭地拽开。
全程常静妍沉默开车，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谁也不说话。
到吃饭的地方，常静妍都懒得问那木头要吃什么，自己挑了家有独立房间的粤菜馆。
站在外面海鲜池就和旁边一个带着对讲机的经理把菜点好了，走回房间里，压根没管施诺，自己到后面沙发上就是一躺。
施诺跟在后面，默默单手拽开了椅子。
常静妍要的包厢是十人包，房间很大，两个人在里面显得周围一切都空寥寥的，但她看上去根本不在乎。
走廊时不时有服务生经过，专门负责她们这个房间的年轻服务员过来悄声问她们几个人用餐，需要喝什么茶叶。
“两个，铁观音。”
回答完服务员的话，常静妍还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施诺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空的大圆桌，静听背后的人和电话里同事沟通工作内容。
她现在说话做事都更加雷厉风行了。
有这么多年社会经历磋磨，是个人都得会有点成长。
不像她，26岁还会被人吐槽轴、一身学生气，做事不懂变通。
“这次也叫了Cici，她拍你就放心吧。”
“我啊？我看情况来。”
挂断电话，常静妍还在沙发上待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桌。
安安静静的，施诺不知道她是在看手机还是做什么。
只知道她过来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相邻的餐具推远一个位置，和她隔开一个座位坐。
施诺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上菜以后，她抬手拿筷子。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没忍住轻嘶了一声，才想起来她这会儿好像不太方便用右手吃饭。
常静妍漫不经心看她一眼，缓慢转着桌上的转盘，把一碟青菜停在自己面前，炙烤牛肉正好对着施诺。
她记得有人以前最爱吃牛肉。
不过现在应该是吃不到。
“……”
施诺盯着眼前那碟菜，尴尬地放下伤手，拿左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她现在确实饿了，加上手上麻药那股劲一点点退散后，饥饿和痛感同时出现，施诺并不好受，没办法勉强。
于是，她开始尝试用左手拿餐具。
筷子是学不会了，她索性直接拿勺子。
可惜餐具的勺子是圆钝的边缘，想要舀东西没那么容易。
盘子里的牛肉也不知道用什么炒的，特别滑，施诺试了几次，眉毛都不由自主团起来。
旁边那人筷子用的利落，当着她的面先夹走一块牛肉塞到嘴里，之后语气淡淡撬开话题。
“为什么打起来了？”
常静妍对张念慈的印象一直这样，一个很有力气又有点暴躁的妇人。
下午她们吵得整栋楼的人都能听见，常静妍不觉得她们打在一起很奇怪。尽管她们是母女。
施诺左手不常用，尝试了几次手腕就有点发酸。动作停住，回答她的问题。
“我自己摔到的，没打。”
“自己怎么摔出一条四厘米的伤口？”常静妍视线挪到她粽子一样的手上时，顺手往她碗里砸了三四块牛肉。
“……”
施诺：“地上碎了东西，没站稳，摔的时候手压上去了。”
常静妍：“那个医生说掌心伤口瘢痕增生会影响手部功能。”
“嗯。会的。”
“……”
常静妍背向她有点无语地低了下头。
缺她一句肯定吗？这很明显是在关心吧。
重新看向桌上的菜时，施诺已经在她强大学习能力支持下完成了左手进食的动作。
她碗里又空了，常静妍心里默叹一声：非要多管闲事，忙就得帮到底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吃什么。”冷淡丢出一句。
施诺没有去看别的盘子，低声说：“刚才这个就挺好的，谢谢你。”
“……”
这句谢谢听得怎么这么让人窝火。
常静妍给她夹牛肉，转了转盘，又给她夹乳鸽、白切鸡。
她还点了龙虾奶油面，夹了几筷子面后，冷着一张脸开始剥虾。
大概是从旁边咔咔拆壳的声音里听出了她的不悦，施诺嚼完自己嘴里的东西后跟常静妍说：“我差不多饱了，虾你自己吃，谢谢。”
常静妍动作不停，眼神微微闪动，好像和这只虾有仇。
“剥都剥了，吃掉。”
下一秒，虾已经出现在施诺碗里。
常静妍起身去洗手，周身笼着一股“我不爽我很烦”的情绪。
施诺扶勺子的左手轻轻颤动，忽然想起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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