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81、“不要轻视自己的付出” R市

　　R市

　　C国南北气候差异大，S市晴空万里，R市乌云密布下大雨，拳头大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可能稍不注意，就看不清楚路况。

　　事发突然，没有任何准备，不过运气好在能赶上最后一班飞机。

　　高架桥上，雨刷器伴有雨声夸哒夸哒响，接单司机习惯听的电台正在播报：

　　各位听众，目前我市上空出现强对流云团，部分区域正经历雷暴，短时强降雨，请正在驾车夜行的听众朋友减速慢行，保持车距……

　　霍林萧靠在祁珩肩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挡风玻璃闪过的各种灯光，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乱的，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乱的。

　　祁珩紧紧扣住他的手，低声安抚道：“会没事的，别担心。”

　　轿车飞速驶过，抵达R市市中心医院。

　　霍林萧第一反应在急诊，询问前台的护士得知林蕙兰在右边走廊的最后一间手术室，他再熟悉不过的。

　　熟悉的急诊大堂，熟悉的手术室走廊，还是那样冰冷刺骨的冷光照在地板上。

　　这条走廊一共四间手术室，除了坐在尽头的女孩，其余空无一人。

　　“芝芝！”

　　女孩终于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喊，三步并作两步扑进霍林萧怀里，显然是吓坏了，“哥，你怎么才来？”

　　妈妈突然进急诊手术室，对一个年仅17岁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来说，无异于天塌，爸爸和哥哥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守在手术室门口时刻待命，安全感等于零。

　　霍林萧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不停安慰着“没事了，没事的，医生怎么说？”

　　霍林芝没一会儿缓过来，认真回想道：“好像是关节错位，哥，妈妈已经进去好久了，不会有事的吧？”

　　一般的关节脱位，比如常说的肩膀脱臼，是可以通过专业手段直接复原的，用不着进手术室。

　　能进手术室的，除了关节脱位，可能连带骨折骨裂，再或者是伤及神经，肌肉卡死无法直接复位……

　　应该……没问题吧？

　　霍林萧脑子一团乱，只顾安抚眼前人：“没事的，放心吧。”

　　霍林芝揉了揉眼睛，等完全平复好情绪松开霍林萧的袖子，说：“爸爸说他在M国出差，要等明天才到……”

　　说着说着，她不自觉朝霍林萧身后看去，才发现还有一个人。

　　祁珩上一秒还一脸担忧的看着霍林萧，下一秒与霍林芝对上，只见那人歪过头，直接问：“哥，你身后这位是？”

　　霍林萧还有些茫然，顺着霍林芝的视线看到身后祁珩幽怨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忘记介绍。

　　他扶着额头坐下，“你可以叫他嫂子。”

　　直接干脆了当，霍林芝瞪大眼睛，刻意退远，视线从霍林萧与祁珩之间来回切换，就差把不可置信写在脸上：“嫂子！？”

　　祁珩也是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礼貌伸手问好：“你好，我是你哥哥的男朋友。”

　　“你好。”霍林芝上下打量他，尴尬笑着，本来大脑就处于宕机状态，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此时场面陷入一度尴尬，两人仿佛达成某种约定，自觉的同时在霍林萧身旁两侧坐下。

　　僵持没一会儿，霍林芝先一步凑到霍林萧耳边，小声嘀咕，“哥，你确定没有被骗吗？像嫂……像他这种，一看就是久经情场的花花公子，你玩不过他的。”

　　兄妹不愧是兄妹，打断骨头粘着筋的，想当初霍林萧也是这么编排他的，一句纸醉金迷记到现在。

　　祁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手掌附上霍林萧的大腿指腹摩挲捏了捏。

　　霍林萧心里直打鼓，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侧过头同样小声回道：“没有玩，不要这么说，他会不高兴的。”

　　已经不高兴了。

　　祁珩轻哼一声，若无其事地倒在霍林萧肩上，闭目养神。

　　霍林萧无奈抬手捏捏他的脸以作安抚，想到霍林芝出于关心，也不是有意的。

　　“好吧，”霍林芝像是意识到什么，小声道歉，“是我太刻板印象了。”

　　要说还真不怪她刻板印象，以祁珩的长相完全可以拥有一个非常丰富的情感史，起初他也是不信的，但架不住那就是事实。

　　他确实在感情上没有任何经验，追人的手段简单朴素直接，能称得上手段的，也就床上那点事。

　　霍林萧长舒了一口气，仰头盯着天花板，冰冷的光逐渐晃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手术室外，以家属的身份等候，以前老觉得手术时间不够，争分夺秒，生怕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而现在，只觉得这场手术太过漫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时间太晚，霍林芝作为高中生自然撑不过，无意识倒在霍林萧肩上睡去。

　　祁珩没完全睡熟，一有点动静容易惊醒，他抬头看了一眼肩膀的另一侧，小声问：“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霍林萧摇摇头，“等手术结束，应该快了。”

　　祁珩蹙了一下眉，抬起手腕看到时间轻叹一声，而后俯身吻在他的脸颊，如蜻蜓点水，但不比清凉的池塘表面，而是温热的春日湖水。

　　“生日快乐，宝贝。”

　　声音很小，整片寂静空间只有他能听见，霍林萧心头一紧，刚才还疲惫无光的眼眸，瞬间受温热气息影响开始泛红。

　　他张了张嘴，完全压低的声线导致发出来的声音变得黏黏的，“谢谢。”

　　一个不合时宜的吻和一句不合时宜的生日快乐完全击溃霍林萧最后那道防线，他虽然不能像霍林芝那样大声哭出来，却能像霍林芝依赖他那样依赖祁珩。

　　时间显示器不停变换，最终定格在那一秒，手术灯熄灭，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祁珩下意识伸手托起霍林芝的头好让霍林萧起身，霍林萧迅速走到主刀医生面前询问：“医生，我母亲她情况怎么样？”

　　“膝关节错位，伴有一定程度的骨裂，但手术结果是好的。”医生语重心长，“不过家属平时一定要注意，患者骨质老化严重，可经不起再摔了。”

　　霍林萧垂下眼，“我知道了，谢谢。”

　　在得知结果后他并不意外，林蕙兰的腿是老毛病了，就算这位医生不说，他也心里有数，平时不少嘱咐，没想到还是会发生意外。

　　“等患者醒过来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主刀医生走后不久，林蕙兰被推出手术室，负责收尾的助手也跟随一同出来，不少有认出他的。

　　明眼人一看便知，没有过多含蓄。

　　这反而让霍林萧轻松不少，在这里抛去所有身份，不过是在外焦急等待的患者家属，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办完入院手续，将霍林芝安置在陪床上，霍林萧才算松一口气，往病房里看，最后一眼终于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祁珩同样坐在旁边，任由他无力倚靠，他拍了拍大腿，“现在没人，你可以躺在我腿上睡一会。”

　　霍林萧还是摇摇头，缓缓抬头，义正言辞道：“别光顾我，你要不要睡？我给你找个酒店……”

　　祁珩迅速打断，手掌覆盖在刚要打开的手机屏幕上，“不用，我在这陪你。”

　　心思落空，他抠了抠手机边框，失落地重新靠回去，不自觉摸向祁珩的手掌，问：“祁珩，你真的会一直陪我吗？”

　　他还是不敢相信，仿佛目前拥有的一切都不像现实，更像是被营造出来的一场梦，“不觉得我在消耗你吗？”

　　祁珩猛地回扣住他的手，不解，“怎么又突然这么问？”

　　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霍林萧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以你的条件喜欢什么样的没有，偏要在我这么一个很麻烦的人身上找虐。”

　　歪理，祁珩气笑了，“那你就当我有受虐倾向吧。”

　　质疑又怎么样？破罐子破摔呗。

　　对他来说，要论爱的话，也并不是第一眼就爱上的，是潜移默化，日久天长。越来越喜欢就会变成爱，爱是一点点增加的，而现在是很爱很爱。

　　霍林萧可不懂其中门道，单纯被他的措辞弄笑了，拍拍他的手：“受虐倾向吗？祁总。”

　　言语中不仅仅打趣，还有挑衅和无奈。

　　祁珩照单全收，“嗯，那又如何？”

　　“不如何。”就当不知者无畏，霍林萧作罢，若无其事的问：“今天已经来不及去珠宝展了吧？不如提前透露一下今天的行程？”

　　说到行程，霍林萧要是不提，祁珩都快忘了。

　　看展，游船晒太阳，吃喝听曲儿，体验当地民风民俗，倒不是说多繁琐，主打惬意，如果还有时间，回A市不走高速走国道，欣赏沿途风景。

　　知道霍林萧不在意钱多钱少，在意时间，恰逢这周末，沿途就能把生日庆祝了，有心情，有风景，有爱的人在身边。

　　如果没有变数的话，会是最佳记忆点。

　　要不说没有遗憾是假的，祁珩是很期待的，“准备的行程去不了你很高兴？”

　　“哪有，我担心呢，去不了就去不了吧，以后还有机会，我就想着把你准备的行程告诉我，光听着也能高兴高兴。”

　　哪有人光听行程就能高兴的，霍林萧是想着法安慰人呢，怕他的惊喜和期待落空。

　　“那是你的生日，我的准备不算什么……”他轻叹一声，“别乱想了，等伯母出院就回家好好休息吧。”

　　“就因为是我的生日，你的准备才重要啊……”霍林萧红着眼睛，如哽在喉试图辩解，“我也是……很期待的好不好？”

　　没人能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林蕙兰突然进医院也不是他能预想的，接到电话的时候吓都快吓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生日惊喜没了，他其实很失落，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劫后谈起。

　　“祁珩，我小时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稀里糊涂的被赶着去过另一种生活……我再也承受不住一次这样的变故了……”

　　祁珩静静的看他把玩手指，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默不作声。

　　“我母亲，不管她从前做过什么决定，割不断的血缘始终无法让我无法昧着良心撒谎。”

　　他不能因为第二天有提前规划好行程，撒谎说任何推脱的话，他不能放任霍林芝一个人在这不管不顾。

　　说到底他该庆幸的，庆幸还有最后一班飞机，庆幸来得及，庆幸母亲没事。

　　“林萧，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

　　祁珩也没有想到一句简单的自我轻视，会直接牵动霍林萧的情绪，是他小看了自己在霍林萧心目中的地位了。

　　他吻向霍林萧的手背，忏悔，“是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祁珩，你对我真的很重要，不要轻视自己的付出，我都记在心里的。”

　　都能得到回报的，他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