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75、“你不应该撒谎” 霍林萧

　　霍林萧眼底闪过一丝柔光，柔光只停留在他身上片刻，手指翻动着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要这么说，二十万还花少了？那还真是一个暴富的机会。”

　　暴富倒算不上，二十万在A市算不得什么，不过与普通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以祁珩性格，倒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霍主任？”

　　霍林萧下意识抬头，是赵信和唐蕾。

　　他俩出现在这也不奇怪，没有值班，没有手术，下班时间，出现在哪都不奇怪。

　　祁珩跟随霍林萧的目光反过身去，只见两人似有似无的靠近，其中还蕴含些不怎么明显的克制。

　　赵信走进看到祁珩，又继续说：“祁总，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

　　“是啊，我们在一起了，那你们呢？”祁珩侧过身撑起头，眯了眯眼，问。

　　“我们……也快……唔……”

　　唐蕾迅速捂住他的嘴，笑得尴尬，低声警告道：“说什么呢？”

　　赵信的嘴向来是没把门的，可就算他们不说霍林萧也知道，医院向来对职工与职工之间的婚恋不反对，但也不提倡，原因很多。

　　像医生和医生之间的结合，圈子里不在少数，唐蕾和赵信明面上是同事，还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实则也在私下里暗度陈仓。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见怪不怪了。

　　祁珩轻笑一声，接过已经振动许久的电话，“你们先聊，我去接个电话。”

　　这个电话来的不合时宜，祁珩走到店外，靠在护栏上，脸色算不上好看。

　　而王助也知道，休息时间的工作电话，是老板的禁忌，除非是天塌下来，否则不能轻易打扰。

　　“老板，抱歉打扰了，刚才有位女士给我打电话说她明天晚上八点会在兴仁路的西餐厅等你，她还说，你或许不认识她，但一定认识她的丈夫。”

　　听到这，一股强烈的不安如洪水涌上心头，与生俱来的敏锐告诉他，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谁。

　　这股不安，并不是怕，而是祁珩早有预料，但事实比远他预料的快很多，他先是应下，而后挂掉电话。

　　“我知道了。”

　　原本计划是过了正月主动去一趟，可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霍林萧点完餐坐在那摆弄手机，看他接了通电话回来，魂不守舍才忍不住问：“怎么了？是公司出事了？”

　　祁珩短暂回神，眼里的霍林萧始终无法聚焦，他学着像往常一样，故作轻松的艰难挤出笑，“公司技术部出了点问题，但问题不大。”

　　“那解决了吗？”

　　祁珩看着他的眼睛，犹豫再三，“……要等我明天回公司看看。”

　　不知怎的，眼前霍林萧一如往前平静的神情变得不那么引人遐想，他反而开始珍视这种状态。

　　同时也在这一刻，他恍然明白，有时候平静安定的情绪，并不能说明这个人没有情绪，只能说明他的心是平静且纯净的，没有一丝杂念的。

　　“你点好了？点了什么？”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了，因为从下意识的表情和动作，全是破绽。

　　不能说祁珩不擅长撒谎，只能说这个要撒的谎来的太突然了。

　　可霍林萧在医院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哪怕是细微的表情或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别说祁珩刚才那漏洞百出的状态。

　　霍林萧微微蹙眉，眸光变得暗淡连着心底一沉，他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等服务生将锅送来，又轻叹一声。

　　“每样各一份，不够再加。”

　　祁珩看着服务生不停的往锅里下东西，顿了顿，无论是爱吃的或者是新鲜的某样东西，霍林萧从不吝啬。

　　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霍林萧真的没有亏待过自己吧……

　　吃完，原本还打算在商场四处逛逛，但霍林萧却以时间很晚为由拒绝了，路上用小票折了两只千纸鹤摆在车头，回到家一言不发地直奔浴室。

　　祁珩也没多问什么，想着他大概是看出来了，看出他在撒谎。

　　但无论如何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要去的。祁珩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找到他，他自认为与霍林萧的关系，向外界隐瞒的很好。

　　就算是霍远山也只是知道他在追求霍林萧，并不知晓他们在一起，并且已经同居。

　　霍林萧的母亲和霍林芝也只是知道霍林萧正在谈恋爱，并不知道恋爱对象是他。

　　更别说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会知道。

　　难道是公司的人？

　　那会是谁呢？

　　夏尤？没道理，他在技术部，盛宏集团的
　　的技术部与总裁办根本不在同栋楼，要不是当初祁珩主动让夏尤来找他，夏尤根本没有遇见他的可能。

　　更何况祁珩的行程，从来只有秘书部和王助理知道，而且王助跟在他身边多年，早就知根知底，难不成是医院的人？

　　医院人多眼杂，保不齐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祁珩从浴室出来，大量热气倾泻而出，可能是没来得及开排风扇的原因，只觉得胸口闷的慌，他先是看向床头。

　　霍林萧不在，要放在往常这个时候，他早该躺在床上的，房外灯光几乎没有，他……真的生气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着扶住门沿，强行遏制住把事实告诉霍林萧的冲动，或许真相早晚会有被公布的一天，霍林萧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把时间延后……延后……

　　“林……唔……”

　　房间里的光使连廊暗处的身影逐渐显现，霍林萧的脸清晰的出现在视野中，祁珩有些恍然，紧接着是毫无征兆，一个强势的吻落在唇瓣上。

　　霍林萧堵住了他的嘴。

　　祁珩被迫向身后倒去，连着踉跄几步，他睁着眼睛，怔怔的看着他，霍林萧眉头紧锁，这个吻看似强势，实则发颤的睫毛已然暴露所有。

　　他放下本能的戒备，任由对方推到床上。

　　“祁珩，还记得之前我们没做完的事吗？”霍林萧的手绕到他颈后，揉了揉脖子上的几处凸起，“今天晚上，我们把它做完，好吗？”

　　指腹贴近的那几寸皮肤，霍林萧的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引发连锁的神经反应，祁珩条件反射般的将他抱紧，声音低闷：“好。”

　　“有部分位置比较隐蔽，过程中如果感觉酸胀发沉是正常的，如果感到刺痛或者抽痛一定要告诉我，那是不正常的，得去医院。”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祁珩睡袍的腰带，动作轻而缓，不像是因为生气临时起意，倒像是在完成突然想起来的待办清单。

　　可越是这样平静祁珩越是不安，他猛地握住霍林萧要伸过来的手，问：“你没有生气吧？”

　　霍林萧轻而易举的反制住他的手腕，打量着，眼里流露出一股耐人寻味的意境，“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生气？”

　　祁珩的手，是霍林萧最喜欢的部位之一，曾经不止一次想将其攥在手里。

　　“因为……我撒了谎。”

　　“祁珩，我全然理解并接受你做的任何事，不管是因为什么，但你不应该撒谎。”

　　霍林萧指着他的胸口，掌心附在最后一肋骨上，刚才还温柔的目光蓦然凌厉，祁珩的心不知道被什么揪了一下，竟半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我突然想做这个，不是因为我生气，而是因为我作为你的伴侣，有权关心你的身体状态。”

　　这样也好，不管出于什么，总比追问真相更容易接受，祁珩也不用再费心思解释。

　　温热的皮肤相撞，祁珩长期被衣料包裹细腻的皮肤在霍林萧裸露在外还时常受消毒液影响的粗糙指腹面前，显得极为脆弱。

　　更别说他还加重了力道，祁珩闷声隐忍氧意，轻笑道：“我每年定期体检，身体好的很……唔……”

　　“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

　　……

　　第二天上午，祁珩让王叔将他送到公司，距离上次他出现在公司已经过去两个周，除了王助理，没人知道他的去向，自然是什么传言都有。

　　从一开始仅限于秘书部，后来他这位大老板的恋情，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什么包养囚禁被限制人身自由，还说什么老板要学当初老祁董那样当甩手掌柜，更离谱的还有盛宏集团老总要卷钱跑路，破产的。

　　“老板今天怎么来了？”

　　“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几天去哪了……”

　　“我问了王助理，说是什么居家办公，短时间不会来公司。”

　　“我怎么听说是老板娘不让他出来……”

　　“啊？不过也是，我要是有祁总那么好看的男朋友，我也把他关在家里，哪都不让去。”

　　“你们难道不好奇像祁总对象是谁吗？”

　　“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能压得住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祁珩一路到办公室，闲言碎语没停过，他忍着没发作，只是给HR打了个电话。

　　当初应该查查夏尤背景的，也不是说多么重要和关键，就是他得知道。

　　“祁总，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好。”

　　夏尤，二十岁，A大计算机毕业，15岁进的少年班，大学期间参与多个项目……是个人才，不过可惜了。

　　晚上，祁珩如约赶在八点前抵达餐厅，餐厅位置很偏，避开商业街和车辆密集的马路，店内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

　　“夏夫人。”祁珩问了声好。

　　吴芹抿了一口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祁总，坐吧。”

　　女人的打扮不算出众，化了妆，眉眼锋利，低丸子头搭配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妥妥的普通职场白领。

　　可有些痕迹终归是抹不掉的，岁月能带走很多东西却带不走那份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