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42、补差价 霍林萧

　　霍林萧瞳孔微震，花很美，被祁珩抱在胸前，衬他。

　　他惊于祁珩的突然出现，看着眼前的花，满是不可置信，嘴也在这时候打了结，不知道是先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先问花是不是送给自己的。

　　祁珩见他有些犹豫，解释道：“今天朋友庆功，提前散场了，我来找你，路过花店，想着顺便给你买束花。”

　　霍林萧木讷的接过花束，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他也对这些也没讲究，只觉得好看。

　　他抬眼顿了顿，“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

　　这时窗外传来声响，听着声音，隔得很远。A市一直讲究人性化管理，每逢过年过节，只要不在市区，还是可以燃放烟花的。

　　霍林萧极少见到祁珩藏在眼底的温柔，可能是平时无赖见得多，从而忽略了一点。

　　每当祁珩看向霍林萧时，眼里的目光多多少少掺杂着一些柔，是暖色调，跟他本人气质的冷色调完全相反。

　　祁珩把椅子拉到与霍林萧平齐，然后坐下：“今晚我在这里陪你。”

　　霍林萧把花放在木板凳上，看他坐在那乖乖听后发落的样子，有些无奈：“要到早上八点哦祁总，你会犯困的，这里可没有床让一个大高个躺。”

　　祁珩可不管这些，已经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后悔，他信誓旦旦：“你能熬，为什么我就不能？”

　　看他不死心，霍林萧轻叹一声，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一边再次提醒：“可我要回家吃早餐……”

　　如果保证他一进家门就能吃到的话，要提前一小时回去，倒是提醒祁珩。

　　但不是早餐，是之前在电话里说的。

　　重点在于电话。

　　以及霍林萧在耳机里听到的那些，关于房子。

　　还是那些疑问，霍林萧听了多少，有没有多想。

　　可无论是电话，还是从进门到现在，霍林萧都没有任何反常，是工作原因吗？

　　祁珩看着霍林萧那双不停敲击键盘的手，表面粗糙，昨天被抚摸脚踝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应该是电脑旁免洗消毒液的缘故，他记得霍林萧办公室里也有一瓶。

　　手环紧紧扒在皮肤上没有任何晃动，这么久，竟然也没觉得不习惯。

　　盯得久了，祁珩猛然回神，他看向霍林萧板正的侧脸，电脑屏幕映在镜片上的反光让他看不清霍林萧的眼睛。

　　忍不住叫他的名字：“霍林萧……”

　　“怎么了？”想通要回去了？霍林萧疑惑，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寸步不离。

　　祁珩张了张嘴，试探性的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霍林萧停手，转身看他，忽然转变让祁珩止不住紧张。

　　“问什么？你的朋友，还是那套房子？”

　　霍林萧不傻，如果房子是正常出租，委托祁珩帮忙介绍，那就不会问房子打算住多久这种话，他不用多想，只是单纯听出来。

　　房子是祁珩找的，可能是用什么作为交换，换取房子一段时间的居住权，他们是朋友，一般不会计较，出租只是让这套房子的凭空出现变得合理的说辞。

　　但不管房子是怎么来的，最后归谁，对霍林萧来说签了租赁合同，交了一年的房租，他有居住权，所以不算白拿，也不会计较。

　　至于房租，像那种高档小区，市场价在一到两万，就算是合租，与当初说的月供六千实在差太多。

　　所以没等祁珩说话，霍林萧已然决定：“我会把房租的差价补上。”

　　祁珩一脸震惊，霍林萧没有因为对他的隐瞒生气，也没有给他机会解释，只是平静的决定了所有。

　　他早就料到霍林萧会这么做，在这方面，霍林萧还是那么固执，祁珩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霍林萧可以接受他对他身体上的照顾，却不能接受金钱以任何形式的给予。

　　那如果他硬要给呢？

　　“不用，该多少还是多少，一年的租金你已经付过了。”

　　霍林萧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只是一味面对屏幕，连看都不看祁珩一眼，“我付的那些钱顶多够我住半年，半年，也就是两个月后……”

　　当初问简烨要这套房子的时候，祁珩就知道霍林萧不会心安理得的白住，所以以远低于市场价出租的形式谎称是朋友给的友情价。

　　这才暂时让他接受。

　　同时霍林萧现在也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这时候提出要补差价，祁珩是断不可能收的。

　　他稍作停顿，也是犹豫，“我会搬出去。”

　　听到这个决定，祁珩的胸口像是被石头砸了一下，他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宁愿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霍林萧没有看他，重复手里的动作，又说一遍：“如果没法补差价，两个月后我会搬出去。”

　　祁珩不解，猛地掰过他的肩膀，强迫他与之对视：“为什么？”

　　霍林萧被他一通质问，身体僵住，牢牢抓住座椅把手，下意识撇过头不看他。

　　“我以为我们同住屋檐下，一起吃喝玩乐，有时候甚至还睡在一起，早就不分彼此了，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祁珩扶着额头，把头发弄乱，嗤笑道：“我现在倒是好奇，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的位置？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打算要跟我在一起？你说年后给我一个答复，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你是不是在吊着我？”

　　连串的拷问让霍林萧怀疑自己真的是个负心汉，他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祁珩逐渐变红的眼尾，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

　　祁珩借着空隙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字，是在整理病历，但最后一行的乱码足以证明一切。

　　霍林萧的心乱了。

　　而祁珩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霍林萧没有功夫再跟他算。

　　如果真要把这几个月算清楚，大到房租，小到柴米油盐，为家里添的每一件东西，祁珩做的每一顿饭，折合成人民币，能算三天三夜。

　　霍林萧沉默许久，窗外的轰鸣消失，只剩一片寂静，“没有，我没有吊着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下一秒，他便阴阳怪气起来，“只是不想用我的钱？哼，我做的饭照样吃，我的床照样睡，我的人……”

　　“闭嘴。”霍林萧皱眉，伸手要去捂他的嘴，却被祁珩紧紧握住手腕给拦住了。

　　祁珩也听话，没再继续说，他撇了撇嘴，藏不住的笑意将霍林萧拉近，垂眸盯着他的嘴，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霍林萧被盯的不自在，动了动手腕，“你先松开我。”

　　祁珩听话松手，挑眉躺在靠背上，示意他继续说。

　　霍林萧张了张嘴，想着平时面对数以百计的病人病人家属，各种疑难杂症，各种突发状况，甚至是蛮不讲理的刁难，他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起码在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挑不出错。

　　可在面对祁珩的感情，却如半大的孩童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许是享受祁珩长时间的关心照顾，享受着他的那份最炽热真挚的感情。

　　可能是害怕哪天这种感情带来的温暖会消失不见，到那时一个快要被融化的心脏，如果瞬间失温，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极寒。

　　霍林萧犹豫着，等视线不自觉的进入祁珩的瞳孔，他还是忍不住确认：“祁珩，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就那么肯定？”

　　“我确定。”祁珩确定以及肯定，他不是第一次说，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霍林萧我会一直爱你，但这不是你要跟我划清界限的理由。”

　　“你不能因为你不相信，从而拒绝我给你的一切。”更何况房子还不是白住，不算完全给。

　　霍林萧越听越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划清界限了？”

　　“你不接受我的东西，不就是在跟我划清界限？”之前在超市抢着结账那次，祁珩还没忘，这次依旧死性不改。

　　霍林萧眯了眯眼绞尽脑汁，“什么逻辑？”

　　“我只是提出要补差价，很过分吗？”

　　绝对过分，当初还转了升职红包，结果霍林萧逮着机会就给退回来了，以祁珩的作风，他根本不可能收。

　　“当然过分，别说补差价，就连你原本付的那些钱我都不想收。”

　　“我连房子都可以买下来送给你，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钱？”

　　祁珩不是单纯有钱，而是他就算现在马上躺平，到大街上撒着钱玩，都是能挥霍一辈子的。

　　就单拎在R市的那个商场，说是犯强迫症想给自己投资的企业们一个归宿也不为过，在未来，商场招牌，虽然挂着集团的名字，但完全属于他的个人财产。

　　不对，要说是在未来，整个集团都是他的。

　　霍林萧短暂沉默，“无功不受禄，你没必要为我付出这些。”

　　“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喜欢，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祁珩轻笑一声，霍林萧真是为了反驳，什么话都能说。

　　“什么无功不受禄，别搞你在医院的那套，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病人。”

　　“你……”霍林萧直接被怼的哑口无言。

　　凭祁珩的一套独家逻辑，他可能这辈子都争不过他。

　　“补差价就别想了，搬出去更别想。”

　　话音刚落，医院广播在这时候通知：请神经外科，创伤外科，骨外科值班医生，迅速来到急诊会诊，有重症伤患，广播再通知一遍……

　　霍林萧没有犹豫，奋不顾身的，朝门外奔去，祁珩只能感受到他的残影，和被抚过一瞬的肩膀与落下的一句话。

　　“这件事回家再说……”

　　霍林萧从来是这样，为了患者顾不上其他。

　　而这时候的广播相当于拉响警报，一刻也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