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43、好，我答应你 刚过

　　刚过零点，所有人都在期待新年的到来，主要跨年的氛围基本都在主城区，由于北济医院所在位置比较尴尬，所以周围并没有太多气氛。

　　就连大马路上都静静的，因为这个点，老一辈的都睡了，年轻的都跨年去了，所以没什么人气。

　　一辆白色A8的极速驰骋，就显得十分特别。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它猛地停在急诊室门口，司机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座门，大喊：“医生！医生！”

　　值班的医生护士立即响应，男人奋力把女孩从车里抱出来，轻放在急救床上，说：“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一直昏迷不醒。”

　　“会不会有事啊？”他几乎要哭出来。

　　其中一个护士连声安抚：“家属先别急，等医生看过再下结论。”

　　值班医生迅速检查女孩瞳孔聚散情况，右侧散大，反射迟钝，典型的颅内高压体征。

　　“颈托固定，面罩给氧15升每分，准备气管插管建立两条静脉通路，抽血送血常规，凝血，□□配血十单位，连接监护。”

　　他面色凝重，有种不好的预感疯狂涌上来，紧接着剪开女孩衣物，下按压，女孩处于昏迷依旧反应激烈，血压飙升，说明不是普通腹痛，很可能是内脏出血。

　　加上四肢肿胀畸形，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立即送到CT室，通知他们，这是急危重患者需要做全身创伤CT！”

　　一旁的护士领命又叫了两个帮手，此时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想追上去，却被医生拦住了。

　　“医生，我女儿情况怎么样？”

　　他摘下口罩，耐心解释：“情况现在很危险，我们需要给他做一个全身CT排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男人大概是没听懂话里的意思，还在追问。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再多解释，医生重新戴上口罩，叫上一个护士随行，前往CT室，一边走一边问：“今天各科室的值班医生都是谁？”

　　“神外的王主任，普外的肖医生，骨科夜班好像是霍主任在。”

　　“立即通知他们来急诊会诊，通知麻醉和手术室时刻待命，我先去CT室拿结果。”

　　随行的护士应了一声，立即去到广播室进行广播。

　　……

　　霍林萧迅速赶到会议室，凭借他过去三年在急诊积累的经验，这次警报绝对不简单。

　　只见那位在急诊值班的同事拿着CT推门进来，脸色算不上好看。

　　“病人说是从楼梯间摔下，从CT上来看，四肢骨折，但不致命，脏器受损导致内出血……”

　　霍林萧接过CT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跟当时张睿的情况一模一样，“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征像，脾破裂腹腔积血，多发骨折。”

　　“真的只是从楼梯间摔下来？”

　　说话的是神外的王主任，他皱眉拿过CT，仔细查看。

　　“这不重要，患者情况现在怎么样？”

　　“很奇怪，各项指数竟然还属于正常范畴……”

　　“立即开展手术，不能被一时正常蒙蔽。”同张睿的症状一模一样，也是暂时正常，后来如东窗事发最终抢救无效。

　　但这个女孩的运气要好一些，情况没有那么危急，霍林萧永远都不会再想看到那副场景。

　　那位值班同事心领神会，他看向王主任：“王主任，那就先由您解除脑疝，尽可能挽救……”

　　这时准备手术室的护士推门进来，大声说：“各位，手术室准备完毕。”

　　四人眉目相对，这是他们因患者而产生的默契，因为脑疝进展最快，会在数十分钟内导致脑干功能衰竭呼吸心跳停止，所以王主任跟随急诊科值班医生最先抵达手术室。

　　霍林萧与另一位肖医生在手术室旁的观察室里，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仔细盯着显示屏，生怕出一点差错。

　　手术对医生要求极高，小姑娘运气好，今天又刚好赶上神经外科的王主任值班，王主任经验老道，能快速为后续的手术争取时间。

　　而霍林萧要做的，就是肖医生控制腹腔出血后快速评估骨盆和四肢骨折情况，然后做出相应的补救措施，如果顺利的话，后续会在ICU进行二期手术。

　　霍林萧庆幸这次赶上了，手术进行到后期都很顺利，盆骨没有创伤，四肢也做了清创和固定，直到手术结束，他才松下一口气。

　　“王主任肖医生今天谢谢你们。”霍林萧垂眸，“实不相瞒，医院之前也接收过一个这样的患者，因为我的判断失误，导致他抢救无效……”

　　霍林萧说到最后，声音哽在喉咙，那种在手术台上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束手无策的感觉，他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有。

　　“我听我们科室的医生说过，那不是你的错，不用过于自责，那种情况，哪怕是神仙……”肖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们都尽力了。”

　　王主任提醒：“没有过错不要随意担责，很危险，有的甚至毁掉整个职业生涯，霍主任年轻有为，如果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将会是整个医疗界的损失。”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霍林萧和肖医生站在原地，两人愣神好一会儿。

　　肖医生还悄咪咪的，说是这位神经外科的王主任，不善于表达，只是好心提醒。

　　霍林萧又怎么会不知道，像他们这种前辈一般都惜才，只盼望着后继有人，只是各个表达方式不一样。

　　骨子里都是温柔的底色。

　　他同肖医生短暂道别后，回值班室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祁珩还坐在那，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

　　看内容，应该只是解剖学基础。

　　霍林萧轻叹一口气，直直走进去，祁珩大概看得入迷，没注意到他进来，直至他坐下。

　　祁珩的眼睛有些不舍得从页面挪开，注意力却早已经被霍林萧吸引。

　　“还顺利吗？”他问。

　　霍林萧拿起保温杯正准备喝，突然愣了一下，本来应该告诉他具体情况，现在只能先应下，之后再做打算。

　　“顺利。”

　　祁珩把书合上放在怀里，静静的盯着他，空气再次陷入沉寂，霍林萧差点被咖啡呛到。

　　浑身不自在的眼睛乱瞟，“怎么了？书，不好看？”

　　教科书一般都枯燥，更何况还是这种，祁珩要是觉得好看那才不正常，他默默伸手，试图从祁珩怀里把书拿出来。

　　耐不住祁珩死死攥紧，他嘴角明显上扬，说：“还不错，书能借我吗？看完就还给你。”

　　霍林萧瞬间打脸，不理解这么枯燥的东西，竟然也会有人喜欢看，“家里有一本，就是版本有点旧，你可以拿去看。”

　　这本应该是某个值班医生落下的，可不能让他拿走。

　　祁珩哦了一声，才把书放到霍林萧面前。像这类最基础的教科书，也会随着时间更新版本，但内容一般大差不差。

　　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霍林萧，等他主动，主动提起他们之间还没结束的话题。

　　霍林萧缓缓放下保温杯，叹了一口气，说：“祁珩，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原则，尊重我的原则，好吗？”

　　祁珩不理解他所谓的原则，沉默许久也没有答应，霍林萧试图让他理解。

　　解释道：“我们还没有确认关系，我希望在确认关系之前我们的感情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包括金钱，你也不希望我将来答应你，是因为你有钱吧？”

　　这是祁珩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对他来说，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他也深知自己对霍林萧的感情无法用金钱衡量，在完全不了解对方喜好的前提下，他只能用最土的笨方法。

　　后来对霍林萧有些了解，才转换策略，可不管做什么的前提都是要有钱。

　　既然这样，祁珩思索再三，决定把这套房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一五一十的告诉霍林萧。

　　“好，那我说实话，房子是朋友的没错，当时他遇到困难，这套房子是我帮他的前提，租金是假的，合同也是假的，你转给我的钱至今还在我微信钱包里。”

　　“不仅是这样，就在昨天，他已经同意把房子卖给我，过几天就能办好手续，我是打算送给你的。”

　　这些都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只要有手环在，霍林萧早晚都会知道。

　　祁珩一口气说完，时刻警惕着霍林萧的表情变化，可除了一点震惊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霍林萧垂眸，不自觉地翻眼前的书，合同是假的，意味着他所遵循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自我约束，没有任何意义。

　　他几乎呆滞地看着书里的内容，又能理解祁珩这么做的原因……还是算了。

　　没什么好计较的。

　　那套房子位置极佳，如果真能买下来，倒也不错，只不过全款太多，如果能说服祁珩各出一半，或许可以。

　　“你要买下来，我不拦你，如果要加上我的名字，那我们平分。”

　　祁珩皱了皱眉，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仔细思索的眼神有些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买房的钱，我们各出一半，属于共有的……”霍林萧耐心解释，可又被祁珩无情打断。

　　“你哪来的钱？”

　　“大部分是在M国做研究的项目款和专利转让，一部分是工资，其实不是很多。”

　　霍林萧停顿，“看你的眼神，我是什么很穷的人吗？”

　　祁珩瞬间豁然开朗，这倒给他提供思路，他们共同买下的房子，可以作为情感纽带，意味着在霍林萧答应在一起之前，直接进入试用期。

　　就算最后不答应，这套房子也会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四舍五入等于夫妻共同财产。

　　一想到这他眼睛亮的发光，他忍不住要去抱他：“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