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4、是女朋友？ 霍林萧

　　霍林萧有意拉开距离，回想自己在临床这几年，碰上执意要谢的家属，不在少数。

　　不过面前这位，意图似乎太过明显。

　　没等他说话，祁珩继续说道：“要不我请霍医生吃个饭？以表谢意。”

　　霍林萧抬眼递过一记刀，这是学校的走廊，可容不下两个大男人在这眼不对口。

　　他没回答，又后退一步，手指推了推眼镜，眼下只能先答应，不然后头又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事。

　　“既然祁先生执意要谢，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改天吧，很晚了，家里有人在等，我得回去了。”

　　说完，霍林萧接连后退好几步，转身下楼。

　　祁珩缓缓的跟上去，朝楼梯口问：“是女朋友？”

　　霍林萧听是听见了，但没回应，只顾着离开。

　　三楼楼梯间，仿佛回荡着那句没有回应的疑问，祁珩缓缓下楼，皮鞋落在每个台阶上，啪嗒啪嗒……

　　R市的气候比不上A市，这里的夏天要长一些，但夜市是极好的，这不九点多，才刚开始。

　　霍林萧回去的时候还不忘给霍林芝带章鱼小丸子。

　　那可是特意叮嘱过的，可不敢怠慢。

　　出租车在社区门口停下，霍林萧付过钱后下车。

　　这片社区看样子有十几年了，大多都是在编人员及家属住着，环境还行，离学校和医院差不多十几分钟的路程。

　　霍林萧这三年也习惯了，过几天回A市，还得重新找房子。

　　“哥，你回来了？我的章鱼小丸子呢？”霍林芝推开门，兴致勃勃的瞅着霍林萧手里的包装袋，问。

　　霍林萧回过神，故作不情愿地递给她，“馋不死你。”

　　“几号回A市啊？”老妇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泡着一杯热牛奶，时而拿起来喝两口。

　　霍林萧一边换鞋，一边问：“妈，这么晚还没睡呢？”

　　老妇人笑道：“你妹妹说要等你回来，我陪她的，顺便问问你。”

　　霍林芝嘴里叼着章鱼小丸子，听到这话，她倒不乐意了：“自己要等哥哥就直说嘛，说什么陪我？”

　　小姑娘说完回房，没再打扰。

　　老妇人没同她一般见识，霍林萧笑着摇摇头，也拿她没办法。

　　他回头看母亲，早些年怀妹妹时受了苦，后来经过调理，身体才有了些好转。

　　不过还是落下了病根，虽然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不少，但骨里子恐怕还不如同龄人。

　　“30号的机票，这两天我再看看房子，最好是离学校近一点的。”霍林萧俯身揉了揉老妇人的膝盖，轻声说道，“过两年等小芝高考，你们就来A市…爸…也在那边，到时候一家人……”

　　这社区里的房子是当初被调来R市，医院分的，也只是暂住，现在他要回去了，房子自然是不能住的。

　　老妇人喝完牛奶，轻轻的附上霍林萧的手，刻意叮嘱：“你到那边，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能看出来，你爸这些年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他会很开心的。”

　　霍林萧嗯了一声，另一只手同样附上，好让她放心：“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母亲改嫁，高中毕业后跟随继父去了国外，回国的这几年，各种考证，他也帮了不少忙。

　　无论如何，霍林萧也都看在眼里的，有些话甚至都不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说。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说完，他起身，在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直到里面的人说请，才推门而入。

　　霍林芝坐在书桌前，转身问他：“哥，你跟妈妈聊完了？”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台灯，连窗外都没什么光亮，屋内设施整洁简单，到时候搬起来应该不算麻烦。

　　霍林萧只是站在门口，顺手将大灯打开，提醒道：“只开着台灯，小心伤了眼睛，这两天把东西整理一下，回头要搬。”

　　“这么快！？”她惊的站起，瞪大眼睛问：“这么快就要走了？”

　　“嗯，以后可不能给你带夜宵吃了。”霍林萧笑笑，又问：“以后想好考哪所学校了没？”

　　霍林芝用短暂的时间接受信息，故作轻松的坐下，转头继续写，还不忘回答道：“A市那么多学校，还不够我挑的？到时候再说吧……”

　　“行，想好了跟我说，我帮你参谋参谋。”他说完，正打算掩门出去，又被叫住。

　　“哥，今天家长会哎，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霍林萧看着小姑娘那张无辜的脸，毕竟是亲妹妹，就那点心思，还能看不透？

　　平时医院里事多繁忙，宿在医院都是常有的事，而霍林芝又要上学，很少会有这样说话的机会。

　　难得有时间，可不珍惜？

　　霍林萧还是靠在门框上，想着再多说几句，便顺应她的话：“你们老师说，你在学校积极开朗，跟同学关系都好，成绩也好，都是夸你的话。”

　　霍林芝趴在椅背上，静静的听他讲话，时而应和几句。

　　“让你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不过说着说着就被打断了，小姑娘一脸崇拜：“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被这么一说，霍林萧有些不自在：“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脸上是数不尽的温柔和宠溺，毕竟就这么一个妹妹。

　　“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不但迎雷而上，还有现在的成就，可不厉害吗？”

　　这倒不是夸大其词，霍林萧高考完，继父因工作原因，一家人迁到国外，学医这八年期间，也获得过不少奖项。

　　当初要不是执意回国，哪还用得着在这……不过这三年也算是熬过去了，回A市尽管升职。

　　霍林萧脸上挂着一丝苦尽甘来的笑容，语气似打趣道：“看样子你对医学有意见啊？”

　　霍林芝歪头，又摇了摇：“有意见倒谈不上，只是觉得学医的都很牛，我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听着她的彩虹屁，霍林萧实在没辙，只好结束话题：“佩服的话就别说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学，早点睡吧。”

　　“好吧好吧……”霍林芝自讨没趣，任凭房门关上。

　　霍林萧回到房间关上门，习惯性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不是看时间，也不是看日期。

　　难得有这么安稳的晚上，反而还有点不习惯。

　　这几天医院的工作基本上都在进行交接，很杂，很乱，甚至就连霍林萧自己都没有理的很清楚。

　　晚上10:23，霍林萧盯着天花板发呆，竟出了奇的观察灯帽里的黑点。

　　手机被手肘压住，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没过一会，还是如愿了。

　　霍林萧猛地起身接过电话，他甚至都没有看备注：“喂，出什么事了？”

　　谁曾想电话那头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反倒是前辈的调侃。

　　“咱们霍医生还是这么尽职尽责啊？都要走了，还关心病人呢……”

　　霍林萧有些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这才松了一口气：“白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这位白主任是急诊科主任，霍林萧刚进这所医院时就跟着的，算是前辈了，这三年也不少照看。

　　“这不是来慰问慰问，林萧你算是我入行以来最欣赏的一位后辈，前途一片光明。”

　　霍林萧一愣，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说什么，寒暄是必不可少的，事到如今，只能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白主任，这段时间谢谢您……”霍林萧欲言又止，夸赞的话，他听得太多，要是逐个回应还不重样，有点难。

　　电话那头刚开口，谁知，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

　　听动静应该是护士，声音很大，大到就连霍林萧在电话这头都能听清。

　　“白主任……楼下出事了……说是……”

　　一说出事，霍林萧顿时坐不住了，一时半会想不出是哪个患者，电话里白主任倒不显得慌张，只是问了句。

　　报信的护士有些结巴，又是在电话里，难免听不清。

　　于是霍林萧立马询问：“白主任，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不管怎样，还是告诉了他。

　　说是医院大厅来了个人，吵着闹着要见姓霍的，见不到就砸东西，几个护士没拦住，还受了些轻微的擦伤。

　　霍林萧闻言，立马冲出去。

　　马路上车水马龙，各种各样的招牌，灯光晃的刺眼，社区门口较偏，很难打到车，就算是滴滴，还得等。

　　不过没耽误多久，冲进医院大厅的那一刻，一片狼藉，好在晚上患者不是很多，家属大多都在陪床。

　　地上散布花盆里的泥土和一些碎片，那人撒泼似的坐在地上，没有一点成年人的理智。

　　那位白主任先是看到他，上前问：“林萧，你来了，地上那位，认识吗？”

　　霍林萧定睛一看，男人面目狰狞，与他对视的那一眼，才稳定住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男人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口齿不清的说：“霍林萧！杀人偿命！你个杀人犯！”

　　霍林萧顿时被镇住，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投来震惊的目光，包括那位前辈。

　　就单凭这几个字，完全可以断送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说话的这个男人，面目狰狞，眼球泛红，嘴唇发紫，霍林萧第一反应就是慢性阻塞性肺病。

　　这让他回想起三个月前，接收过一个因车祸导致双腿粉碎性骨折的患者，是一个小女孩，名叫小慧，小慧的父亲同样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病。

　　最终，小慧双腿因长时间挤压，皮肤肌肉等组织严重损毁，导致截肢。

　　但她并不情愿，甚至术后想不开割腕自杀，当时轰动整个医院。

　　经过一番劝解，人算是救回来了，出院的时候还好好的……

　　直到胸前的男人被一把拉开，霍林萧立刻稳住那人，厉声问道：“你是小慧的父亲，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