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36、亲爱的哥哥 还要继

　　还要继续查吗？霍林萧想。

　　祁珩也问，“还要继续查吗？”

　　霍林萧抬眼看祁珩，透过他，驾驶位的玻璃车窗同样映着他的脸。

　　如果继续查，涉及霍远山，甚至整个沪源，结果无论怎样，那都不会是他愿意看到的。

　　祁珩知道他在犹豫，毕竟谁都不愿意跟家人过不去，哪怕是明面上的。

　　兴许是车内太闷，他降下窗户，猛地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霍林萧还是没有说话，此时天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连星星也没有。

　　祁珩把车开到酒店停车场的充电桩旁，放下座椅，打开车门前提醒道：“可以先找到蔡正盘问。”

　　“张睿的同学老师或者再问问他的父母，问出来的结果足以让你考虑清楚，要不要继续查。”

　　说着，他把副驾驶的车窗也摇下来，抛出一个温柔的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配合。”

　　这句话就像在霍林萧身后推了他一把，祁珩说的没错，确实可以先将猜想证实，通过人证来获取关键信息，不会留下痕迹。

　　当然，如果不能证实，那最好，霍林萧现在只希望他的猜想是错的，一直是错的。

　　一切想清楚后，霍林萧看向窗外，再次见到祁珩那张脸，很庆幸，也很安心。

　　祁珩迅速接好电源，冲他笑笑。

　　回到车上问：“想好了吗？”

　　霍林萧点头：“那就辛苦祁总。”

　　祁珩把从后备箱拿的毯子铺到霍林萧腿上，顺势躺下，“不辛苦，回头霍主任记得犒劳就是了。”

　　霍林萧用手搓了搓毛茸茸的毯子，疑惑：“这是干什么？”

　　祁珩闭着眼说：“电充满还要一会，可以先休息。”

　　霍林萧环顾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酒店大堂的灯还亮着，其实时间并不晚，不到七点，就是天黑，环山路上没有路灯，就算电充满，回去也不安全。

　　“不如今天住这？”他问。

　　祁珩睁开一只眼看他，“霍主任要跟我开房啊？”

　　霍林萧无语，“我们一人一间。”

　　“别说一人一间，就连标间都开不了。”祁珩不再逗他，眼睛重新闭上。

　　“我们一路跟车，霍远山又不是傻子，这家酒店和旁边的足浴中心都隶属于栖心湾，可能前脚登记后脚就被锁定了，霍主任如果不想睡车里，还是回家吧。”

　　霍林萧后知后觉，这里地貌特殊，除了栖心湾和这家酒店再没其他建筑，霍远山也是会挑地方。

　　而酒店周围到处是监控，他看向祁珩那副松弛的表情，问：“那你刚才下车，岂不是被监控拍到了？”

　　“我倒不怕他。”祁珩无所谓，他在意的一直是霍林萧，甚至早就帮他计算好所有风险。

　　他睁开眼，满眼担忧，“重要的是你，如果被霍远山知道你在查他，你想过后果吗？”

　　霍林萧没有接话。

　　怎么会没想过，不管霍远山做了什么，他毕竟实打实的供霍林萧读完初高中甚至国外的大学。

　　以及毕业前的所有生活开销，虽然只是继父子关系，但在情分上其实跟亲父子有区别，更是在法律上已经存在赡养义务。

　　霍林萧的沉默让氛围陷入冷清，他或许还需要再想想，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铃声打破宁静。

　　两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几乎同时锁定屏幕上的备注，看到是芝芝才松了一口气。

　　霍林萧按下接听键，祁珩则理所应当的开了免提。

　　他看了他一眼，没辙，“芝芝？”

　　“我亲爱的哥哥，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霍林萧一愣，“什么惊喜？”

　　“猜猜我在哪？”

　　电话那头得意带着几分骄纵，背景音是车水马龙，除了知道霍林芝在外面以外，别的没有。

　　他看了一眼祁珩，说：“猜不出来。”

　　“嘻嘻，我和妈妈来A市啦！刚下飞机，在等爸爸来接呢！”

　　“这么突然？”

　　“哪有？这不是快跨年了吗？元旦当然要一家人在一起啊。”

　　霍林萧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还在刚才的思绪里没回来，只能应付道：“好吧。”

　　“哥，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今年元旦又要值班吗？”

　　祁珩终于抓到时机，用手盖住手机听筒，邪魅一笑，凑到霍林萧耳边，恶魔低语：“亲爱的哥哥，还是值班吧，病人至上。”

　　霍林萧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瞪大眼睛将他推开，祁珩故意拉长音，像是要人命的钩子。

　　他深吸一口气，让本就不知道怎么回话的嘴雪上加霜，呼吸乱了，心也跟着乱跳，手环的警报响起。

　　祁珩轻笑一声，关掉警铃，示意他继续电话。

　　而电话那头还在问：“哥？怎么回事？信号不好吗？”

　　霍林萧瞬间回神，胡乱回答：“啊，可能要值班，先不说了电话晚点回给你。”

　　说完，挂断。

　　他调整呼吸，慌乱的将手机丢到后座，抬眼正好对上祁珩得逞又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了？亲爱的哥哥？”

　　霍林萧耳根红的更深，“别这么叫。”

　　“为什么？难不成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专属称呼？亲爱的哥哥？”

　　祁珩故意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捧着脸歪着头，天真无邪的看着他。

　　霍林萧撇过头不去看他，掩饰似的扫了扫鼻子，不经意瞥见充电进度，电量百分之九十八。

　　一本正经警告：“祁珩，你能不能正常一点？电要充满了，早点回家吧。”

　　祁珩逐渐收起笑容，挑眉盯着红到脖子的耳根细细回味。

　　他也是听话，电量达到百分百时，立马下车拔掉电源。

　　车驶出盘山公路后，祁珩再次朝副驾驶看去，霍林萧歪头靠在车窗，如果不是玻璃能映出他的脸，还以为他睡着了。

　　一个人静静的，还在想。

　　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却还要为别的事情浪费时间，祁珩为霍林萧感到不值。

　　对祁珩来说，没有什么比休息更重要，平时累成那样，就算是慈善家，观音菩
　　萨，也不带这样的。

　　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口，祁珩才舍得叫他：“霍林萧？”

　　他碰碰霍林萧的胳膊，“霍主任，我们到家了。”

　　霍林萧回神，有些木讷的看着他，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眨了眨眼，还是霍林芝打来的。

　　祁珩应激似的皱眉，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忍着不耐，好声让他打开免提。

　　霍林萧默认，“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低落，“哥，我没有打扰你吧？”

　　霍林萧看了祁珩一眼，无奈道：“没有，有事就说吧。”

　　“就是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今天爸爸正好也在家，想问问你有没有空过来吃晚饭？”

　　他犹豫了一阵，还是拒绝了，“算了吧，已经很晚了，明天再一起吃饭。”

　　“好吧……”霍林芝停顿一阵，又继续说，生怕他把电话挂掉，“那今天冬至，记得吃饺子。”

　　霍林萧愣住，“好，我会的。”

　　冬至啊，如果不是提醒，他都忘了。

　　祁珩看他挂掉电话之后才开口：“走吧，回家吃饺子。”

　　说起冬至，祁珩自从那老两口去环游世界之后就没怎么讲究过，小时候倒是经常听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

　　也就老一辈的人讲究这些。

　　夜里小区寂静，见不着人影，绿植上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的，今天他们走的格外慢。

　　祁珩看着霍林萧，彩灯照在他脸上，没有一点瑕疵，连个点缀的痣都没有。

　　回想刚才车里的那通电话，忍不住问：“你妹妹听起来很粘你，你们平时感情很好？”

　　霍林萧回神看他，嘴角动了动，嗯了一声，“她从小就很粘我，她原本可以在A市上学，为了我才去的R市。”

　　那个家再怎么冷漠，是有霍林芝的存在，才让他感到有一丝温暖，所以她的那份纯真，霍林萧可以一直护下去。

　　祁珩一脸羡慕，双手插进兜里踢开脚边的鹅卵石，“还是妹妹好，乖巧听话不容易惹麻烦。”

　　霍林萧不由暗笑一声，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的一个梗，打趣道：“弟弟难道不好吗？农场主和他最忠实的仆人。”

　　“得了吧，他估计现在还记恨我呢！”祁珩忍不住自嘲，“还农场主，我才是那个最忠实的仆人。”

　　霍林萧笑着问：“他为什么记恨你？”

　　“那谁知道？”祁珩耸耸肩，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祁烻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过不重要，平安健康才重要。

　　“哈哈，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过家里的事，不如讲讲。”

　　“那有什么好讲的，讲父母的抗俪情深，还是弟弟的调皮任性？”

　　“都行……”

　　他们一路走着说着笑着，无论是抗俪情深还是调皮任性，都是霍林萧这二十年来没有过的，或许二十年前有，但也早被时间冲得麻木，冲的淡忘了。

　　两人到家后，祁珩让霍林萧先去洗澡收拾，自己却从冰箱冷藏里拿出一包速冻饺子。

　　好在提前有准备，煮起来很快。觉得只吃饺子太单调又弄了一盘凉菜。

　　那边收拾完，这边也弄好了，他把东西摆在餐桌上，霍林萧正好过来坐下，忍不住追捧：“哇哦，还有凉菜。”

　　“解腻的，餐后还有牛奶，吃完就早点睡。”祁珩解开围裙挂上，擦擦手坐下，看到霍林萧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才放心开动。

　　他低头闷声，还在为车里霍林萧的状态担心，但眼前这个，看不出任何情绪，正常吃喝，祁珩迟疑，还是要说：

　　“霍林萧，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最后什么结果，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